当时他年纪小,又怕又疼,吓得直掉眼泪,觉得天塌下来也莫过于此了。
现在他年纪上来了,可同样又怕又疼——怕在心里,疼也在心里——头顶苍天摇摇欲坠。
却不是为这一巴掌,而是为着老爷子提的那个要求。
他被扇偏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手掌印,他不理会,反而指着侧脸,自暴自弃地喝道。
“打吧!你不打死我,我还不肯签字呢!”
老爷子抄起手边的不锈钢托盘就朝他头上拍去,上头药瓶针管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护士医生赶紧过来拦着,叫门卫的,看热闹的,忙于躲避的……
卫岚就在这极度混乱的当口推开了走廊大门,来到了现场。
卫岚一愣,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去挡在了老爷子身前,人高马大,伸开手臂挡在二人中间像堵墙,几乎就是在替弥勒挨打。
老爷子再气急也不会对着卫岚下手,攻势刚一减弱,卫岚就果断将老爷子推进了病房。
房门一关,卫岚攥住咔咔作响的把手,防止老爷子出来,同时回头着急问弥勒。
“又怎么了?”
弥勒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从来不失态,现在一失态起来就像要发疯,冲门内同样气急败坏的老爷子大吼。
“别拦着!你让他把我打死算了!”
一个能讲理的都没有,卫岚登时舌结,又想念起老宋了。
弥勒还在嚷嚷,既然温言软语不奏效,那卫岚就也粗着嗓子吼起来了。
“弥勒!够了!你跟爷爷吵什么吵,你嫌他病得不够重,想直接给他气死?!”
弥勒被震得一怔,正要辩些什么,却对着门内骤然变了脸色。
卫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吓了一跳。
门内的老爷子气过了头,靠墙攥着心口,整个人缓缓滑了下去。
这一下愈发乱了套,他们七手八脚把老爷子送上床,前来抢救的护士医生们冲上来把二人挤远了。
折腾好一会儿,那边才总算平息下来,老爷子手臂绑着血压带,躺在床上半昏半醒地吸氧。
弥勒一声不吭,被卫岚扶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暂且坐下,他却像没骨头似的,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抱着脑袋,片刻,脑袋从掌心掉了下去,深深垂在膝盖之间,颤颤巍巍,仿佛将要折穗的麦子。
有刚从病房出来的护士过来,措辞严肃地批评了几句,说再有这种情况,只能请他们转院了。
弥勒低着脑袋,连连赔不是。
而后,护士缓和了脸色,又无奈地嘱咐了几句,让弥勒作为家属,多注意患者情绪。患者年纪大了,动怒对身体影响极大……
弥勒这次改为点头,一一应下。
护士走了,弥勒重新垂下脑袋,肩膀微微颤抖,喉咙哽着抽噎声,瓷砖地面上迸碎了几滴小小水珠。
卫岚克制着不去多看,知道弥勒是哭了。
经过这些天,卫岚经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