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吃什么。”
“中午吃、什么。”
“晚上吃什、吃什么。”
这是学弥勒呢,孙宇航一上学,家里就剩这爷俩,弥勒眼大肚大,成天净研究吃了。
卫岚逗了一会儿小鹦鹉,揣在兜里的手机叮咚一响。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发现是弥勒回复了他。
【弥勒:在医院】
卫岚没以为如何,只当弥勒是带老爷子回去复查,正要打字问问情况,那边传来了一张图片。
是一张报告单,姓名一栏填着孙建国——老爷子的名字。
科室——肿瘤内科病区。
影像表现很长,砌满了专业术语,卫岚索性直接看向诊断栏,虽然依旧看不太懂,但其中一行字,看得卫岚一怔。
手机又是一响,是弥勒发来了盖棺定论的四个字。
小鹦鹉还在一声声叫爸,啁啾欢快,全然没注意到眼前的人打了个寒颤,仿佛掌心攥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一块坚冰。
理应是坚冰的,否则……否则……
【肝癌晚期】四个字,又怎么会这么冰冷呢。
第110章 过春天——六
不过多久,卫岚就按照弥勒发来的地址赶到了月山最大的公立医院。
说来也是奇怪,分明外面是个和煦温暖的春日艳阳天,可一走进医院,万事万物都被消毒水洗褪了颜色,变得生冷苍白,大厅中挤满了焦急疲惫的人们,宛如一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只不过取代了鱼腥气的,是蓊郁的人气。
穿过门诊部,来到住院部,人少了,但病怏怏的人气却更浓。
卫岚还没看到弥勒,倒是先在病房里看到了爷爷。
不知道他们得到患癌的消息多久了,已经办好了住院,老爷子背靠房门坐在单人病房里,正颤巍巍要踩拖鞋下床。
癌症似乎能将人从身到心地击溃,是真正意义上的敲骨吸髓。
卫岚才走了一个礼拜不到,曾经天天去小公园晨练舞剑,精神抖擞的老人居然瘦了一圈,大个子成了骷髅,空落落晃在病号服里,浑身的皮肤干枯暗黄,老人斑尤其明显,令他看上去像一只接近腐烂的橘子。
卫岚没敢进屋,脚步停在门外,他忽然很想念老宋。
要是宋哥在这里,一定会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像他一样,在巨大的悲剧前哑口无言,只会做眸寒眼酸的无能看客。
肿瘤科室的病房往往最严酷也最沉默,此刻走廊中人来人往,躺在加塞床上咳嗽不止的病人,拎着保温桶麻木不仁的家属,行色匆匆推着满满一车输液袋的护士,浩浩荡荡众生相,洪流般裹挟着走廊里的所有人。
卫岚在洪流中独自站了良久,像块石头慢慢沉了底,慌乱的心跳也渐渐找回了序。
没被乱流冲垮,才能真正在生死面前站得住脚,而他知道,弥勒没向他隐瞒病情,是在把他当大人来看了。
已经身为大人的他,绝不能也绝不该指望着另一个大人前来救场。
四肢百骸慢慢回过了血,卫岚攥了攥拳头,终于抬腿走进了病房。
老爷子听到动静,迟滞回头,以为是护士,却见到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又以为是孙宇航,就立刻挺直了脊背装没事,最后看清来人是卫岚,他动作一僵,肩膀坍缩了,沟沟壑壑的脸上露出生重病的人才会有的,生怕惹人嫌的讨好笑容。
卫岚原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的,可看到老爷子那瞬间的神情,心里还是狠狠难受了一下。
刚把脑海中的宋哥驱逐出去,现在卫岚却又把他请了回来,想象着老宋有可能的举动,他先帮老爷子披上了外衣,举着点滴陪着去了趟厕所,而后照顾老爷子重新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