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扳过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嘴唇。
*
一吻罢了,二人缓缓分开。
四目相对,本该是心跳如擂的时候,他们却又看清了对方的花脸子,同时笑了出来。
嗓子都疼得很,身上磕磕碰碰,不是青了就是破了,这时候却笑得很开,笑声很怪。
董霄笑着,渐渐笑得咳嗽,咳着还笑,又笑得掉下了眼泪。
她卸了一半的妆容斑驳,泪水在脸上留下两道痕,瞧着狼狈又好笑。
雷启却又笑不出来了,刚刚逃出火场的人,此刻竟需要壮着胆子才能把她小心翼翼地搂进怀里。
他的颈窝湿漉漉的,下着一场小雨,是她的泪,正灭着一场秘而不宣的小火。
他们得等好一会儿,等他们绕开房子到了前面,看见乌泱泱的人群,才能得知起火的真相。
和他们的猜想大差不差,真相是老化了的电路、角落堆放的冷焰火和隔壁间的酒,老楼本身就是易燃品,唯一的楼梯又处在正中,楼里毫无隔断,一点就着。
至于楼里怎么没人,原来是其余人在起火的两分钟内就撤了个干净,有人到六楼喊了几声,见空荡荡没回应,就以为都在场外,遂匆匆忙忙自己跑掉了。
好险好险,他们是这栋楼的最后两个人。
可等这场事故的秘密幸存者终于来到房子前面时,人群却在为另一个人而喧哗。
那是个高挑青年,穿着漂亮,此刻却不顾体面,在和火场前的安保人员大声争辩着什么,争辩不成,居然还打了起来。
三四个安保摁不住他一个,看热闹的也帮着拦,而他拼命挣扎撕扯着,好像是……
要进去?
雷启远远望着,不明所以,说。
“冲进火场?疯子吗?”
董霄却站在风口地,眯细了眼睛,辨认着那人。
良久,她不可思议地轻声说。
“那个人是不是……卫岚的前男友?”
叫什么来着……
沈子翎?
*
至于沈子翎怎么会来了上海,甚至于到了音乐节上,一切得从一个礼拜前讲起。
其实也是小事,不过是一周前,他工作摸鱼,在某音乐节的宣传海报一角,看到了锈月。
短短两个字,引得过往翻尸倒骨,直到当晚入睡前,他都浑浑噩噩,好像梦游。
可等真的睡着了,做了梦,梦里的一切反而真实起来。
梦里,照例有着卫岚。
卫岚,恋爱时缠着他,分手后则换了种形式缠着他,早知道小孩子会黏人,却没想到卫岚黏人到专制跋扈的程度,连他日日夜夜分分秒秒的梦境都不放过。
在梦中,他回到了和卫岚去过的串串店,卫岚提起《沙龙》,说他恋旧,说要当他的相片,栖居在他的上衣口袋,说要从整个世界的新人,慢慢熬成他的旧人。
最后,卫岚用忐忑又期待的语气,问他下个月能不能去看他的live。
他想也不想,笑着说好。
梦里的卫岚也笑了,浓睫毛垂下去,像秋扇见捐,无限忧伤的样子。过了很久,才发生声音,说你骗我。
就像你说永远不离开我一样。你骗我,你知道你在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