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如初,是水汪汪的黑白分明。眼里有愧疚有疼惜有怜爱,好像他不是个一米八几的青年,是只巴掌大,毛茸茸的小狗,被关在笼子里一天,终于等回了下班的主人。
好么,他成皮皮鲁了。
当皮皮鲁的感觉挺好,可卫岚视线下移,眉毛一皱,忍不住说了人话。
“上来坐着再说,光脚不冷吗?”
沈子翎摇头:“没事,踩着地毯呢,不冷。嗯……你听我说。”
柔声细语中带着郑重,卫岚不由跟着提心。
“嗯。”
沈子翎做了个深呼吸,字字轻而铿锵。
“对不起。”
“……嗯?”
卫岚第一反应是沈子翎真是只多情水鸟,在别处还搭了许许多多“爱巢”,藏了许许多多别的娇,合着陈林松只是首关boss,他得过五关斩六将才能有一亲芳泽的资格。
好在,沈子翎及时作了补充。
“这段时间,我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好坏,没有顾及到你,对不起。”
卫岚没想到他是要说这个,有些诧异。
这话听着挺有道理,他不怕疼不怕累追了沈子翎那么久,得到的回应除了若即若离就是似有似无,关键沈子翎并非故意要钓着他玩,纯属是凭着心意在应对他。觉得能谈了,就把他当暧昧对象来看,觉着不妥了,又抬高姿态,捎带手把他降格成个不懂事的弟弟。
说实话,他确实该怨,至少应该感到委屈。可很奇异的,不好说他是天生心大,还是追得太专心致志,总之他实在怨不起来。
现在被提醒,可他想怨也来不及了,因为沈子翎已经带着歉疚笑意来到了他跟前,眼睛在夜里水亮水亮,一眨不眨,是在观察他的态度。不说话的时候,菱唇被轻轻衔着,似乎随时能滚落一句“我错了嘛”。
卫岚心念一动,忽然很想听沈子翎跟自己这样说上一句“我错了嘛”,要拖着长音的撒娇——这不算过分,听沈子翎那意思,自己似乎挺惨的,值得拥有一点甜蜜的补偿。
这样一想,他立即装起来,面无表情“哦”了一声。
沈子翎果然紧张了,两手搭在膝盖上,探脑袋问:“别生气了好不好,我补偿你,你想要什么?”
气息吹过来,卫岚耳朵酥了半边,然而这次抛回去的,是一声更加冷冰冰的“哼”。
沈子翎又连着说了几句差不多的,眼看卫岚退得都要嵌沙发里了,他有点儿没辙了。他实在是没哄过人,只知道摆正姿态和提出赔偿,公事公办得好像下一步要列法条,一点儿不适用于恋人。
他舔舔嘴唇,尽力削薄了脸皮,柔声尝试道。
“乖宝贝,哥哥错了,饶了哥哥吧?”
卫岚整个人都静了一瞬, 而后蜷着手臂垫到了脑袋底下,靠沈子翎近了许多。
得亏没开灯,沈子翎看不到他一滚再滚的喉结,也不会注意到他把身上盖着的薄毯子悄悄提了一些。或者他要感谢客卧里已经睡甜了的苗苗,卫岚顾及着她,才记得管住手,没循着本心,一把将沈子翎拎怀里来。
沈子翎不知道这些,只知道卫岚态度有所和缓,自己这脸皮卖得成效卓著。
他抿嘴一笑,接上话茬:“我还要谢谢你,虽然我们在闹别扭,但苗苗家出了事,你还是和我一起过去了,而且还把那王八蛋摁地上了。”
他其实想添一句,让卫岚以后多加小心,不是所有恶人都只拿小刀,也不是所有搏斗都只会留下掌心一道口子。将恶人绳之以法是很要紧,但更要紧的是自己性命无虞。
但他犹豫了下,觉得道歉,道着道着突然教育上了,难保卫岚不爱听,会再度撂脸子,而他已经没有脸皮再那样哄一次了。
“这没什么,”卫岚说,“一码归一码,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俩陷入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