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岚终于走近书柜,发现上头倒不像有的人家,放些华而不实的、全新未拆封的、在网上跟着主播买的成套《论语》《道德经》《孙子兵法》,而是很老实地放了许许多多的小说。
每本小说都被读得书页饱涨,注满了时间与目光,全比原先厚了不少。
再看书名,沈子翎几乎什么都看。
国外的基本都是侦探小说,最经典的阿加莎系列自不必说,东野圭吾的全系列也有,但翻得疏疏落落,显然不是每本都爱看。除此之外,有些更冷门的,《模仿犯》、《威斯汀游戏》,还有最近恰好也躺在卫岚手机书架上的《告白》。
国内的更是五花八门,看金庸古龙,也看《鬼吹灯》,还看散文游记,看杂七杂八,有名没名的小说。
最新一本放在桌上,里头夹了片吊兰叶子,书名是《遥远的向日葵地》。
卫岚也喜欢这本。
在开往南疆的房车上,四下没网没信号,这本书在打扑克时拿来垫桌脚,泡方便面时压盖子,闹蚊虫时打蚊子,打乒乓球时当球拍……
有时,车子孤独地行驶在路上,天蓝欲流,四野旷悍,远处雪山尖锐而巍峨,近处荒滩戈壁,偶尔零星几株骆驼刺。几乎天边的山坡上有羊,宛如一团团的云,被风刮得飘来又荡去。
那时候,弥勒在上铺打瞌睡,发出轻轻的鼾声,老宋在前面小声放着断断续续的车载广播,车窗半敞,他为了解乏,边抽烟边开车。
这一天太平静,平静得仿佛早就过去了。
卫岚躺在床上,翻这本书,慢慢地看。
看到一句——
“我不得安宁。无论生活在多么偏远僻静的地方,我的心都不得安宁。”
沈子翎见他凝视不放,顺着叶子摊开了书递过去,问他要不要借,喜欢的话,就拿去看吧——老干部家的小干部,在纸质书早被淘汰的时代里,还在问人要不要借书来读。
卫岚低头看去,书上被笔标注出了一行文字,好巧不巧,正是那南疆车上的同一行。
卫岚看向沈子翎的眼睛,两厢对视,他忽然恍惚,好像他真是一阵无来由的风,只一刹之间,从南疆那辆永远行驶的车里被吹到南方城市的公寓楼中,期间的所有日子,通通不做数了。
书房不小,可二人面对面的,却仿佛被困在了方寸之间。
卫岚嘴唇嚅动,想把门口那事说明白,话还没出口,沈子翎先他一步,状似无意地低声问道。
“刚才在门口,你说‘我不是要跟你’……跟我什么?你不是要跟我用吗?”
卫岚一怔,就见沈子翎好整以暇浮着笑意,双眼却宛如两豆烛火,有些摇曳闪烁。
他连忙解释:“哥,怎么可能?你想哪儿去了?”
沈子翎定定看了他片刻,仿佛印证了什么,才移开了视线,笑道:“没什么。”
他云淡风轻,卫岚反倒要急,怎么能“没什么”呢?他们的关系,此时此刻,最好的就是纠缠不清,两团丝线抱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大着胆子去寻摸沈子翎的手,寻到了,轻轻卷入掌心。
沈子翎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动了,任他牵着。
卫岚开口,这些字眼对他太陌生了,要描述的事更是稀里糊涂,所以说得艰难,但万分笃定。
“我当然是买来和你用的,怎么会有别人?但不是今天,哥,我今天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你,我没抱着那种……那种坏心思。”
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