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岚顿住,看沈子翎头发微微凌乱,脸腮染着醉意的酡红,双眼像含着水光。彼此都知道进屋的结果,只看他一个选择。
他怎么不心动。
可他也同样看到,沈子翎疲惫至极,下意识微微蹙着的眉毛,眼下熬夜的青晕,身上还套着上班的通勤服,在酒吧买醉的人,仿佛擎等着他趁虚而入。
他怎么能忍心。
卫岚喉咙滚了一下,哑声说不了。哥,你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见。
说罢,他转身就走,好像多待一秒就要变心。
偏偏沈子翎叫住他。
“卫岚。”
声音有点沙哑,带了一点儿困意的钝,一点儿酒意的软。
卫岚停下,半侧过脸问,“怎么了?”
沈子翎在笑,他听那声音就知道在笑。
“晚安,我们明天见。”
卫岚点点头,走了。
他走得不敢喘气,直到那门遥遥关在身后才止步。
他走不动了,或者说,走不了了。
他背靠着墙缓缓弯腰,不行,蹲下,也不行,只好溜墙坐了。
半夜两点多,楼道窗外月明星稀,世界酣睡。
他额头上隐隐冒汗,望向窗外转移注意,一时觉着自己很惨,一时又觉着很幸运,想来想去,他想到沈子翎就睡在不远处的层层墙壁之后。
这距离不近,但也绝不算远了。
这样一想,他往后靠着墙壁,慢慢笑了。
第17章 雷雨季节——一
卫岚很想拒绝共享单车,却还是没舍得钱,到底在楼底下扫了辆车骑回去。
心情太好,体力更好,他一路蹬得冒烟,像前头正要追高铁,也像后头正被高铁追。
若非夜半,他简直想高歌一首,唱什么不重要,他只是想欢呼。太痛快了,太高兴了,不嚷嚷几句不呐喊几声,他胸口那团喜滋滋的火会活生生烧死了他。
烧死了也没事——去往城郊的大道上没车没人,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也休息,只留黄灯一闪一烁。正逢下坡,卫岚双手离了车把,握拳举手,做了个无声的振臂欢呼——就是烧成了一把灰,有了今天一场你侬我侬的暧昧,那把灰也该叫“红尘”。
自己也知道这行为傻不拉几,远处车灯一闪,他立刻恢复原状,目不斜视地往前骑了一段,灯近了又远,他回看一眼,再回头,又忍不住在风中敞开了怀,晕噔噔飘摇着,他恨不得把自行车当过山车来坐。
回到青旅已经凌晨三点多,正是鸡不打鸣狗不叫的时候。
狗还真没叫,皮皮鲁就睡在小院门口,耳朵支棱听到了动静,嘴筒子都张开了,耸耸鼻子,再睁眼确定是他,立刻罢工,翻个身又睡了。
卫岚一路闹腾,自己跟自己燃得不行,闹出了一身热汗,很想冲把澡去,可是不行。
青旅用着老式热水器,一启动像火车过境,轰隆隆隆,所以他们平时都是白天洗,最迟晚上十点,过时不候。
卫岚站在院子中心,晾着一身汗,洗是洗不成,不洗又难受,他想了片刻,心头一亮,扭头去找青旅边上停着的房车。
拍了一分多钟的门,卫岚听到里面忍无可忍,一声大骂,旋即门开——太好了,柏舟亦未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