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翎强自镇定,跟他玩笑:“没想到你真能借到晕车药,还挺厉害。”
卫岚渐渐放松下来,脱了自己的牛仔外套盖在沈子翎身上。
“遇到好人了。而且,路上的人,互帮互助很正常。之前有一次正赶上十一假期,也是开着这辆车,结果被堵在了高速上。那次堵车特别严重,停了大半天没动弹,好像都上了新闻。我们这车还好,毕竟是房车,物资充足,可其他小汽车上的人就惨了,没吃没喝的。有人看我们是房车,过来问有没有方便面,愿意出五十一桶来买。其实那会儿我们挺穷的,都连吃好几天方便面了,但弥勒说这钱不能挣。最后,我们就用车里的热水泡方便面,拌着宋哥之前贪便宜囤的火腿肠,分给他们吃。”
沈子翎换了个平躺的姿势,仰脸看着卫岚:“真没要钱?那你们后来呢?”
卫岚:“后来,后来就又吃了好几天方便面呗。那段时间我们正要从甘肃到浙江,偶尔会停在服务区吃两口,不过服务区的饭又贵又难吃,还不如方便面。”
沈子翎替他寒碜,苦兮兮地一咧嘴:“不馋?”
卫岚不掩饰:“馋啊,所以弥勒后来受不了了,说宋哥实在太能亏待人了,是……鹭鸶腿上劈精肉什么的,反正给他损了一顿,又花好几百到服务区买了几只熏鸡回来,我们一天一只,撕在面里泡着吃。”
沈子翎笑了:“你还挺能吃苦,也没抱怨?”
卫岚想了想:“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反正我们是出来玩的,只要玩得好了,吃穿住行都无所谓。况且,都跟着宋哥混了,饿不死就行了。”
也是老宋能忽悠,成天念叨着狗不嫌家贫,况且卫岚本来也不怎么在吃喝上用心,在这样的年纪里,他攀过雪山淋过雨,追过风也逐过月,这世上哪还有更要紧的事?
可沈子翎不同,卫岚舍下的恰恰是他舍不下的。他二十来年都浸泡在城市里,离大自然最近的时候也不过是去景区游山玩水,他一面觉着卫岚这生存条件可够低的,另一面,又觉着在他日日夜夜于电脑前消磨时,能有这样一群人游历天下,倒也不算世间美景枉费。
二人又絮絮聊了一会儿,沈子翎有些困了,眼睛半闭不闭,喃喃说好亮。
而后,他的眼前降下夜幕,是卫岚会意,把手轻轻覆在了他眼上。
那掌心干燥温暖,袖口带着清爽气息,仿佛一剂最温柔不过的安神药,令人不自觉就要入睡。
卫岚听着腿上的人呼吸匀长,是慢慢睡着了,心里就漾着一股很安然的平静。车子前头聊得热火朝天,小狗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去,他们这儿倒是静谧,仿佛隔阂出来的另一方天地。
卫岚稳稳托住沈子翎的臂膀,让他睡得更踏实些,同时往后靠在了座位上,放眼望远处水绿山青,车窗筛出一段段的阳光。
他忽然想,如果天空是烛台,太阳是蜡烛,那么此刻一场火烫的烛泪流下来,会将他们浇筑成永不分离的一双蜡人。
二人在后头岁月静好时,前头的老宋不慎瞥了眼后视镜,大惊失色,险些被酸倒了牙。
“这是在干嘛?怎么还盖上了?在……在我车里睡上了?”
这个“睡”字,显然并非睡觉的睡。
弥勒往后一看,只能看到一件阔大牛仔外套同时盖住了卫岚的大腿和腿上的沈子翎,不免也觉得此景有些非礼勿视。
苗苗颇有同感,连忙找补:“子翎有点儿不舒服,躺一会。哥你刚才还没说完,你们上山后呢?”
老宋这次不上当了,一眼接一眼地瞟后视镜。
即使不是办事,二人在他车里卿卿我我也够寒碜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