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海边孤立的礁石,被牡蛎藤壶寄生,他恶心不止,却动弹不得,只能等待礁石的体块上被牡蛎藤壶寄生到不带有一丝缝隙,剥去所有喘息空间。
“黎烟侨,怎么了?”带着焦急的声音撬开一层层的牡蛎壳与藤壶,扒开层层叠叠的枷锁,落入耳畔。
脊背的冷意被环绕着身体的手臂驱赶,有人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
黎烟侨回抱住他。
谢执渊温声问:“你做噩梦了?”
黎烟侨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沉闷:“谢执渊,我不是每天都开心。”
谢执渊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浸染胸前的衣襟,轻抚他的脊背:“那就是今天不开心喽。”
黎烟侨听着他胸腔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他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了,站在你面前的,是披着黎烟侨皮囊的另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让他滚。”谢执渊想都没想,直截了当道,“你这张脸,就得娇气脾气臭,嘴毒就更好玩了。如果黎烟侨不娇气不脾气臭不嘴毒,那么他就是怪物,是闹鬼了的脏东西。”
黎烟侨沉默了很久很久,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十一岁杀了第一个精人,我把他的身体刮花,把他的血肉剥下,将他的皮偶粘在自己身上。我住了很久的精神病院,我脑海里经常产生很偏执的想法,我是个精神病人。你会介意吗?”
谢执渊也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黎烟侨心慌,久到他害怕,久到他似乎被架在受刑架上,等待落到身体上烙印的疤痕。
最后谢执渊没脑子一样说:“你不本来就是个神经病吗?你对我办的那些事正常人能办出来?我要是介意早跑了,至于留下来天天惯着你这大少爷脾气吗?住精神病院就住呗,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禁地,这不很正常吗?我之前还需要心理疏导呢,照你的话来说,我也该让你介意呗。”
他二了吧唧的言论让黎烟侨笑出声,黎烟侨抬起头,睫毛还有些湿:“为什么你的脑回路总和别人不一样?”
“有吗?”谢执渊很骄傲拍拍他的肩膀,“听说思维跳脱的人都比较聪明,便宜你了。”
“有多聪明?”
“就比如现在。”谢执渊按住他的后脑勺重新抱在怀里,“我知道你很想要一个不放开你的拥抱。”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会在十一岁就杀人呢?这是本该懵懂无忧的年纪。
黎烟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紧搂住他的脊背,闷闷道:“嗯,很聪明。”
无所谓了,他的顾忌,他以为的噩梦在这个人面前统统瓦解。
至少,还有一个人与众不同,不需要其他的,有这个人就足够了。
相拥与阳光并存,落日埋进山脚,黄昏,屋内昏黑一片。
谢执渊感受到怀中囫囵一觉的再次醒来,在黎烟侨悠悠掀开眼皮时,替他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我要饿死了,去做饭,想吃什么?”
黎烟侨摆弄着谢执渊胸前的一个金属小蜘蛛,试图拽下来,就是这个蜘蛛在他睡觉时硌他的脸,回答说:“随便。”
“随便?做重口的你又不乐意,就煮点乌冬面吧,配点小菜。”谢执渊随手拽下蜘蛛塞他手里,毫不在意扯扯断裂的线头,下床做饭。
他在厨房忙碌,黎烟侨这个碍事的也跟了过去。
谢执渊煮面时,黎烟侨贴着他的后背搂住腰,下巴搁在肩上。
感受到手臂上的异样感觉,谢执渊拽下他的手:“你这样抱,倒显得我娇气了。我去个厕所,你看着火,煮好了叫我。”
谢执渊嘴上说着,并没有去厕所,径直来到了阳台。
他想抽烟,却只是拿着支烟在手里把玩:“说吧,找我什么事,有手机不用,非要大驾光临。”
手臂上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异样,一张小巧的嘴从他脸侧出现,刚一出现就哎呦哎呀叫个不停:“终于能喘口气了,每次来找你,你身边除了黎烟侨就是黎烟侨,膈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