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姨见这模样看似冷峻气质不凡的男孩,原来还是食客,连忙回道。
「没丶没问题,你们坐丶坐吧。」
只是她还要问一句。
「大海,你饿了吗?」
「姨,不用弄我的,我陪你介绍的那些姑娘们,在外面吃了不少。」王大海也没想到,于姨给他喊了一堆姑娘来,同时让他今晚独自作陪,可让他尴尬完了,只顾得上吃了。
那些姑娘们或许都是适合成家的好人吧,也不知道于姨是怎麽帮他宣传的,竟然让这麽多姑娘同时屈尊,在今晚一同赴局见他一人,王大海自认为自己不是什麽炙手可热的人,但他的确也没有和任何异性有成家的想法。
「行。」于姨便绞着手在围裙上,进面铺后厨了。
祈霜心挨着照火,三人共坐在一个方桌上。
王大海虽然被解围了,但也没有心气再说些什麽客套话,只是沉默。
他一沉默。
另外二人,也不是爱说闲话的人。
三人竟然维持住了一副诡异的沉默。
王大海后知后觉到了这奇怪的氛围,他想说些话,暖暖场子,别太冷了,现在是春天吧,这二人也太冷呼了吧。
照火是在等面。
祈霜心是照火不说话,她就没兴趣和外人说话。
王大海想暖暖场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于是往腰间酒壶取下,往嘴里先倒上酒来。
一阵阵过堂的夜春风吹了过来。
酒精在风的作用下,快速入了王大海的脑,这才让他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于姨和我是没有血亲关系的长辈,她...是我爹的青梅竹马...一辈子没结婚,一边做面铺生意,一边爱替人牵桥搭线说媒。
「这样的红娘很奇怪吧,自个都不成家,光催小辈成家。」
照火听了这话,不知道王大海想表达什麽,他这话他接不了。
祈霜心虽然觉得王大海这人老是碍了她和照火二人相处的时间,但他要讲的故事,好像要展露出她有兴趣的要素了,于是她悄悄竖起了耳朵,准备听酒鬼讲疑似有关爱情的故事。
人喝醉了一点就是好在,就算没人搭理,也能独自把场子暖起来。
「但是我以前不知道,我爹原来和于姨是一块长大的。
「我娘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爹一直忙镖局的生意,要在外面奔波,经常顾不上我,就把我丢给邻居家的于姨照顾。
「我当时就真以为,我家旁边就住了这麽一个热心邻居,就爱照顾小孩。
「所以...我打小就念于姨对我的好,当时我想,我娘走得早,我都没见过她,乾脆认于姨做娘算了。
「我就直喊于姨娘了。
「哪里知道于姨上手就掐我呢,都快把我掐哭了。她说,我不是你娘!你找你爹去!
「我就去找我爹去了,我爹回来就直叹气。他告诉我,他在娶我娘之前,一直以为他会娶的是于姨。那时,他们身边的人,都在说这两人以后长大要做夫妻。
「二人自然就都会这麽认为了。
「只是,我爷爷白手起家,一手打拼出五湖镖局。在镖城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可以。
「就是我爷爷死了后,给家里欠了很多债,一下就家道中落了。然后于姨她爹,就看不上我爹的营生,觉得不安稳。不准二人再来往了,然后我爹呢,也忙着镖局生意还债。
「二人就断了联系。
「我爹跑镖,慢慢还债的时候,认识了我娘,她不嫌我爹欠的债多,执意要和他结婚。
「我爹一寻思,自己年岁也不小了,这事就成了。
「只是谁知道呢,于姨等她爹死后,直接从家里出来给人当厨娘,又是靠给人说媒牵红线,这事要是办得好,人家念她情的,也给她不少礼金。
「一来二去,慢慢盘下了自己的面铺,人家都爱来她这里相亲,顺便吃碗面。
「当于姨把自己营生都办妥当的时候,再来找到我爹,我爹婚都结了,我娘都怀上我了。
「于姨,也没说什麽,就是把家搬到了我家附近,两家继续做了邻居。
「我爹也是后来才知道,于姨没打算再嫁人了,就这样孤零零,在忙自己的事情。
「只是我那时候太小了,没人照顾,他就托于姨照顾我了。
「唉,于姨说她养大的我,这话也没错啊。我实在是反驳不了。」
王大海迎着春风往嘴里倒酒。
「我娘死后,我爹就不想续弦了,他要还债,还要到处跑镖,这跑镖确实不是个什麽好营生,风吹日晒就算了,有时候还要打打杀杀。
「于姨那时候也劝我爹别干这行了,她现在也能挣钱,挣得也不少了,她面铺缺一夥夫,我家欠得那些债,她也能一起陪着还,我想着不能让于姨再苦等下去了。
「我十五岁那年费了老大劲,把我爹说动了,我爹也答应了,等跑完那一趟重要的镖,债也还得差不多了,就跟于姨聊婚事。
「唉,他明明都答应人家了。
「怎麽就是被人担着回来呢,腿都断了一条,货也丢了,镖局出现不少死伤,给我欠下一大笔要还的债来。
「我的事就先不说了。
「只是...
「于姨恐怕要恨我爹一辈子咯。」
照火忽然发觉祈霜心的脸颊不知何时贴在了他的肩上,像是听困了。只是湿润...也从她的接触之处传来。
男孩大方把肩膀借给了少女,少女是个小哭包,听不得悲剧收尾的爱情故事,是小哭包就算了,脸皮还薄,害怕在外人面前落泪。
「唉,我也只能多担点骂吧,哪天于姨百年之后,别把我爹在地下揍得太惨了。」
王大海将酒水一饮而尽,他痴痴望着门楣外的月亮,发自真心地询问。
「照火小兄弟,你说人活这一辈子。
「到底是责任重要啊,还是自己真心想做的事情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