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火...你怎麽了?」
少女见男孩陷入了某种沉默中,她已将耳饰戴于男孩的耳上了。
祈霜心发现并总结了他的一个特点,照火有时候会莫名说出奇怪的话,又会奇怪的沉默起来。
「没...什麽。」照火从银饰反映的幻像中拔出心神,最近这幻听幻视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走吧。」他牵起少女的手,「你还有什麽想买的吗?」
祈霜心知道耳饰已经不能算她送给男孩的礼物了,但她确实没能想到,还有什麽是更适合的并且足够有心意能送给照火的礼物。
二人继续向前走,只是今晚的漫长和这条街的尾声都快让二人走尽了。
继续向前的话,可能就要进行折返了,重新将这一路喧闹的灯光再看一遍。
或许还能再去看河灯。
和照火一起。
少女想。
「祈霜心,你喜欢这个世界的人吗?」单只雪花的银饰在黑发边晃动着,照火向她发问。
白裙清丽的少女,不知道男孩想得到什麽答案,但她的确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喜欢的人,她隐约察觉到,男孩问的是一个更大的问题。
「喜欢...吧。」
她的回答并不坚定,少女的喜欢只涵盖到了个体的人。
「你喜欢今晚出来逛逛吗?」他再次询问。
「喜欢。」少女很开心照火能够陪着她,引导着她,在今晚四处逛逛。
「你喜欢今天遇见的人吗?」照火想将一个笼统的问题,慢慢切分。
祈霜心在今晚遇见了很多奇怪的人,有些人让她反感甚至生出讨厌的情绪,但的确...也有些人确实让她觉得不坏。
比如...那位帮助自己说服照火的老手艺人,通过他的帮助,少女觉得自己似乎离男孩更近了一点。
她也不知道,这种接近是不是种错觉呢?
但只要和男孩在一起,只要喜欢的人陪着自己,她就对一切将要发生的事情与遇见的人,生不出讨厌来。
「还是...喜欢多一些呢。」她慢慢说。
「你今晚过得开心吗?」他问。
「开心呢。」少女笑答。
「你觉得今晚的这些陌生人们,他们开心吗?」
「他们也挺开心的吧。」少女也从许多陌生人脸上看见了许多的笑容。
「你觉得这算是一种美好又幸福的生活吗?」
少女发现,尽管是男孩一直在询问她的答案,但陷入迷茫的其实也是他。
「...这...就是幸福美好吧。」祈霜心说。
「我想也是。
「我是在想。
「人有时候是察觉不到即将要诞生的毁灭与终结呢?还是将这样的事情徒然的遗忘了呢?
「亦或者都不是,人只是想有得到幸福与美好的本能,即便这种幸福与美好只有今晚的一瞬,但是人好像就只要试着抓住这一瞬,也算抓住了幸福与美好。
「即便这是...短暂又易逝的事情。
「毕竟...谁都不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谁会先来。」
祈霜心只觉得照火又在说怪话了。
好像,她听过一种说法呢,在照火这个年纪的孩子总爱胡思乱想,并且喜欢叛逆,与家里人对着干,还非常容易陷入自己偏执的观念里。
这种说法叫做...什麽来着呢?
「祈霜心,如果有一天,有人要用力量将这短暂的美好与幸福,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你会怎麽办呢?」
少女只觉得男孩又抛给了自己一个有重量又麻烦的问题。
她觉得更奇怪了。
「...谁会做这样的事情呢。」她不明白,有谁会想去当这样的坏人呢。
「比如我呢。」
男孩站住了。
那单只晃动的雪花银饰,也陷入动力消散的停滞。
祈霜心愕然发现,男孩那双妆彩稚丽的明亮眼眸,那天生的外眦与生俱来的痕迹,再次变得厚重深沉,像凝固已久的红与黑,像是两道乾涸已久的血痕。
这双明亮眼眸似乎迟早会流下血泪,在创造一片无垠的血海之后,少女莫名感受到了恐惧。
「照火,你想要做坏孩子的话,我肯定会拦住你的...就算要...揍你...我也是不会手软的。」好姐姐怎麽能坐视她所宠爱喜欢的弟弟学坏呢?
白裙清丽的少女鼓起了脸颊,将素白的手握成拳头,轻轻敲在了黑发隽秀男孩的头上。
「那我就放心了。」
照火的唇抿紧了。
「别做坏孩子哦,我就不会揍你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