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罪无可赦...
「——可是!!!
「我们注定就要顺从被毁灭的命运吗!!!?」
张怀用最后的暴怒,撕心裂肺地呐喊。
「人会诞生哪怕是食人,也要活下去的愿望——!
「是因为哪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
「还有哪些肆意放纵力量的天仙——!
「是他们不顾人命,擅自开战!
「我们只能活在这地狱里!
「人全都变成了恶鬼!!!」
逃难初始的夜晚,张生儿目睹着的天仙,浮于空中。
抬手便改变了地势,接着...
就是洪水将故乡的一切,都冲刷个乾净。
「啊....」
张怀又吐出大口鲜血。
「为什麽他们就能独善其身?...我们就只能沦落到这种境地?」
哐当一声。
复仇之罗盘从张生儿身上掉落。
滚落到张怀身边。
他颤抖着伸出手拾起。
罗盘的正面,指针仍在纷乱扰动。
罗盘的背面,却篆刻着双字【张氏】。
及其【指针止,仇可报,天枢转,血即偿】谶言。
「原来如此...你们就是身负家族传承,与复仇大业的新主干...」
当指针悬停之时,便是张氏子孙等待着的,血仇偿报之时。
直到现在,罗盘的指针,仍在乱指个不停。
那幅画面再次出现。
父亲背对着他。
撕心裂肺地喊着。
「十世之仇,犹可报乎?」
老人驼着身子,脸上是愤怒丶憎恨丶狰狞。
「虽百千万世!犹可报也!」
接着...以头抢地,气绝当场。
张生儿双眼紧闭,头痛欲裂。
他什麽都不愿意再想起。
「送你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张氏的新主干...」
只过了一会儿。
张生儿又睁开眼睛看着垂死的男人。
「是吗...看来血仇能得偿报的谶言...终究是谎言吗?」
张怀用沾染鲜血的手,摩挲着罗盘。
他举起手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罗盘高高抛向空中。
张生儿的身体本能想跟上。
然而这件束缚历代先人的法器,真正所代表的重量,还是让他迟疑了。
最终,他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任由罗盘滚向了无人知晓的自由。
「呵呵...这件传承的法器,对将死无人用。
「...说起来很冒犯...
「...你弟弟和我的孩子...还真像啊...
「...要食人而生的事实摆在台面上时...
「我的孩子主动站了出来,他说,如若不从他开始...父亲恐怕不能服众...」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
「我的孩子,是被牺牲的第一只羔羊...
「他自裁了,为了我...也为了他们...
「已经付出这麽多代价了...
「我本该将责任承担到底...
「可每当入眠之时,我孩子的眼睛...总会复现在梦里...
「他...对死亡的坦然...
「与你弟弟...真像...
「哪些作为食物被先吃掉的人,都是孩子和老人...
「他们生存能力最差...优先抽签舍弃的就是他们...
「但是...这一切真的换来等同的价值了吗?
「张生儿...」
张生儿沉默的听着,面前这位是血仇之人,同样是八竿子之外的同宗,也就是血亲之人。
他明悟了一点。
这个身心都疲惫的人,已经被彻底压垮了。
在喋喋不休的,向他,向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临死之前,寻求...倾诉...
张生儿舍弃了故土那些奉他为首领的人们。
如果没有独自逃难,当他治下的村人,没有食物的事实,摆在面前时。
他又能做出什麽样的抉择呢?
张生儿的答案是...抛弃他们。
但此刻,他的回答却是。
「我不知道...」
就是张生儿的回答。
易子相食的地狱与人人相食的地狱对比。
只是多了几分荒唐交易,带来的秩序。
「呵...呵...
「...这怎麽可能换来等同的价值呢...?」
男人心中早有答案。
「比起人相食的地狱丶易子相食的地狱...
「最可悲可恨的不是,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人们还是要进行无休止的滥杀残害,最终也活不下几个人...
「哈哈哈。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符合每一个恶鬼的结局...哈哈哈...
「我将永坠地狱...哈哈哈...」
男人的眼睛流出血泪。
「我们就该顺从被毁灭的命运!
「最起码。
「临死之前,还能...有一点人应有的尊严!」
昏暗无光的夜晚,流出血泪的眼睛。
正盯着他。
「张生儿...往...那走。
「虞国,就在那里!」
张怀死了。
临死之前,他指明了关隘的方向。
张生儿站了起来。
那些人经过一轮又一轮的互相残杀后。
四散而逃。
诚如张怀所言,当他死亡,就等同秩序崩塌。
人们就是要进行无休止的残害与滥杀。
最终,也不会活下几个人。
他没有急忙的追上去。
因为这些胜利者,想要继续幸存,都该知晓,往那里逃是最后的生路。
他没找到一丁点有关...弟弟的遗骸。
他把父亲则安葬于他挖好的土坑之内。
至于当场凌乱的尸体中...
他发现了那位妇人,她换出去了自己的孩子,以填饱肚子...
她没能成为幸存者,也没能等到丈夫回来...
张生儿收集了一切可以用于燃烧的东西。
和帐篷皮草与尸体堆积在一起。
接着,他放了一把大火。
于是,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张生儿选择继续向前。
往虞国的方向。
一方面他要继续追杀哪些沾染他弟弟血肉的人。
另一方面...他不想和这个可怜的男人...
死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