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就笑出来了声。
他是唯一的外人。
不知是不是惊扰了他们。
「抱歉...」
男孩低头郑重道歉。
张生儿首先反应过来。
「哈,小兄弟你不用道歉,是我们两兄弟太没下限了。
「旁人如何能不取笑呢?」
张生儿是这块地,秩序的裁决人。
其实村人都惧他三分。
没事儿都躲着他。
张生儿只会在小老弟面前,来一手人来疯。
他第一次瞧见村里还有这麽个男孩。
一时间,要维持威严这回事情,就没从他脑里出现过。
张活儿也附和道。
「对啊,笑有什麽不好呢?
「我和大哥经常胡闹的,能博你一笑真是太好了。」
张活儿真心道。
「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也要多笑呀!」
男孩愣住了。
一时之间,不该如何应付这番热情。
稍做思考。
他郑重给出了答覆。
「我会考虑的。」
「嗯。」
张活儿笑应道,又踌躇起来。
「那个...我们是朋友了吗?」
「朋友?」
男孩不解,他从未有过朋友。
父母让他多出来逛逛,也说多交几个朋友。
可是...对朋友的定义是什麽?
他给出了他的疑问。
「你对朋友的要求是什麽?」
「朋友就是一起玩,一起开心...一起交换秘密的....就是朋友。」
这难不到张活儿,立马补充朋友的定义。
「按照你给出的条件,我们今天确实在一起玩,也挺开心的。」男孩说。
张活儿亮晶晶地看着他。
期待着,他说出,我们是朋友的回答。
「我们并没有交换秘密,不符合,你对朋友的定义。」
张活儿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脚了。
脸上立马就像蔫了的花那般。
男孩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有些过意不去。
「我现在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你再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
「即符合你对朋友的定义了。」
「好啊,好啊。」
张活儿一转兴奋,他期待着,能让他们成为朋友的秘密是什麽。
张生儿本想打岔,该回家吃饭了,这个点老头子弄好饭该急了。
可听见秘密二字,也有了兴趣。
小老弟的秘密,就像他裤衩穿什麽颜色,张生儿都知道,他不感兴趣。
但有妖精的秘密,张生儿很感兴趣。
屏住了动静,等待他唇动吐出秘言。
男孩慢慢说道。
「我能认字这麽快,其实是因为...」
原来是...天才的秘密,两兄弟睁大了眼睛。
「我总是做着一个梦,在梦里见过与这相似的文字...
「我好像知道梦里那些文字的含义。
「虽然不是完全能对照上今天学习的文字,但是...
「有许许多多相似的地方。」
我好在梦中学习?
秘密就这吗?
是转世的汤没喝乾净吗?
张生儿有些失望,但又对想从一个孩子嘴里听到惊天动地之语的自己...
感到鄙夷。
姑且当作儿戏罢了,这可能是男孩为了小朋友友谊的场面话。
张生儿也时常做梦,梦中自己,似乎经历了波澜壮阔的许多。
但是梦一醒来,便孑然一身。
什麽都想不起来。
他自然是不信的。
「你真厉害!」
张活儿不管这那的,双眼亮晶晶地称赞。
「梦里还不忘记学习!」
男孩一时不知该说什麽,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
对方理解出现了偏差,但...也算是把秘密说了出去。
张活儿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要告诉你,我的秘密。
「你听了之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好吗?」
「嗯。」男孩应答。
张活儿走过去些。
明显不想让大哥听见。
张生儿不屑一笑。
男孩的耳畔被附着。
「你听好了哦,我的秘密就是...」
「我...我....」
忽地,张活儿瞧见一对夫妇过来了。
正是男孩的父母。
一看见他的家长,张活儿脸就红了。
话就说不出口。
男孩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秘密。
张活儿悄悄地说。
「你爹妈来了,我...我以后再告诉你。」
男孩回首,正是母亲温柔笑看着他。
看来是不能被大人知道的秘密。
「好。」他答应了,下次再听张活儿的秘密。
张生儿也看见了,瞧了会儿,看仔细了,这确实是对相貌平平的夫妇。
同时,他没揍过这一家子的人。
男人朝张生儿致意,女人向张生儿道谢。
两人都低下了头。
张生儿也给足礼数回敬。
虽然张生儿有权决定任何一户人家,在这儿的去留。
但也不是一个胡作非为的暴君。
女人伸出手来,轻慢地捋整齐,平顺男孩的长发,附在他的耳畔,悄悄说了什麽。
于是,男孩主动站了出来。
「再见。」
「好丶好啊,明天见!」
张活儿很开心,虽然秘密没有出说出去。
但他觉得。
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即便是。
一天的朋友。
*
两兄弟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影子朦朦胧胧。
张生儿打着哈欠。
「以后别拉着他玩得太晚。
「别人父母寻不着孩子回家,急呢。」
张活儿也听进这里面的教训。
「我知道了,下次和他爹妈提前说,让他来我家吃饭。」
张生儿想再训他。
眼角突然捕捉到...
远方升起巨大的光亮。
异样的景色,唤起了他的不详的恐惧。
这种恐惧似乎来自身体的本能深处。
张活儿瞧见了,身体却陷入呆滞。
「卧倒!」
他被兄长扑倒了。
随后是声势浩大的气浪。
在大地上席卷。
吹倒了一切,屹立的事物。
已经不存在直立的东西了。
当张生儿站起时。
难以理解的是,到底发生了什麽。
他只意识到一点,有关稀疏平常的往日。
已经不复存在。
也就是在这时,他明白了。
永远无法知晓...
惊喜,意外,还有明天。
到底谁会先来。
张活儿站了起来。
蓦然回首,看着经常眺望的那里。
他怔怔地说道。
「为什麽,光会从那里升起?」
「什麽?」
张生儿也看向那里。
那个巨大光亮再次升起了。
毁灭再次降临。
只不过这次的方向。
来自他们离开的地方。
他再次扑倒了他的弟弟。
这一次的声浪比上次还要巨大。
即便卧倒了,他们还是像断根的芦苇。
两兄弟被吹翻滚动着。
即便受此大难,双方都没有松手放开抱住彼此。
逃...
要逃...
必须要逃...
只是要逃向哪里呢?
哪里是我们的容身之处?
如果死了。
就不用思考这些问题。
可张生儿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弟弟想挣脱他的卧倒钳制。
意图再明显不过。
张生儿冷不丁抓住他。
「回家!先回家!」
「可是!——」
张生儿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大声喝道。
「没有可是!
「你不管老头子了吗?
「现在这个情况...他能活着,自然会活着。
」先管好自己。」
弟弟低着头,没再说话。
「跑起来!先确定好老头子的死活!」
张生儿拉着弟弟,爬起来。
为了照顾弟弟,可能的逆反心。
他补充道。
「老头子没事儿的话,我会去寻他的。
「先照顾好自己。」
张活儿低着头。
「太晚了....」
「不会晚!」
「大哥...对不起...那样的话太晚了...」
「什麽...?」
张生儿站住脚步。
难以置信的回头。
他嗅到了血腥味。
往张活儿,裤缺的一截看去。
大腿处,伤极见骨,鲜血淋漓。
气浪不只是掀翻了他们。
是在风中,还是在地上,什麽锐利的碎片,划过了张活儿。
「什麽时候的事情?」
他撕开衣服,遮盖止血。
「他妈的,应该再给你捂严实点!」
「不是大哥,你的错...」
「上来!」
他蹲下示意弟弟上背。
「大哥,我...死之前...我想...」
「闭嘴!别说蠢话!
「这是小伤口,你死不了!
「让老头子给你缝好就行了!
「十里八乡的都夸他医术高明,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并非是小伤口,张生儿是知道的。
但是真相并不是每时每刻。
每一个人都需要。
张活儿顺从了兄长。
爬上强而有力,宽广的背。
因为疼痛,他的小嘴唇,发白,发紫。
失去润泽。
身体因恐惧,遏制不住的颤抖着。
可他一声,也没有哭喊出来。
一颗眼泪,也未曾落下。
沉默地抱紧了兄长强壮的后背。
他目睹着...不幸的开始。
张生儿开始跑动。
全心全力地跑动。
如果怠慢...
如果一旦开始思考...
有人在呼喊他...
有人在向他哭泣...
有人已经变成了尸体...
他会彻底意识到...
往日乏味的景色彻底化作了惨剧。
他不能停下脚步。
即便这些往日受他庇护的人,服从他,认可他,供奉他。
但是他的弟弟,一人的重量...
比这些人...不,是比所有人,都要重要...
弟弟在背上呼唤着他。
让他怜惜帮助受难还活着的人们。
张生儿不会伸出援手。
他深刻明白。
人能拯救的生命是有限的。
一旦选择拯救一些人,就注定要放弃一些人。
不存在两全法。
就是熟刻这个道理。
他才会成为这里名义上的统治者。
他放弃了所有人。
奢望天平彻底倾倒。
让一人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