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在冬天。
她将一只手,塞进袖口。
另外一只手紧攥着原本就属于她的红绳。
这其实有损,她想平时想展示在外的形象。
不过,还好这里没人经过。
假如...有人瞧见了她如此狼狈的形象。
林音一定会使尽手段让那个人失忆。
她其实很怕冷。
可只有在里眺望。
才不会引起。
那个辗转腾挪在墙与墙之间,小奴隶的警惕。
简直...比野兽还敏锐。
如果靠得太近绝对会被发现。
所以...才会保持这样远的距离。
「早知道...多学点法术了...最起码学个取暖的法术...」
虽然嘴上抱怨,但林音却知道自己性子疲懒。
此事了结后,绝无再提可能。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
她才站起来。
林音下意识地想追上去。
可又回想起自身,本来的目的。
她停下了。
看着掌心里面的铃铛和红绳。
「我到底在做什麽啊...
「不就是...为了断绝所谓的【尘缘】,才重新回到这里吗...?」
*
「你为什麽想和我学卜算之法?」
老人白发苍苍。
他的下巴挂着一蓬雪白长髯。
仿佛是时间精心编织的丝线,柔软而有光泽。
「我有个东西,想找却总是找不到。」
「听说卜算找东西方便,所以就来了。」
林音答道。
「呵呵呵,算得再准,无缘无份的话。」
「费劲心机,也寻不到。」
老人又笑道。
「有缘无份的话,就算寻到了,也会失去。
「入门之前,你要须知。
「卜算不是万能的。」
女孩嘴角一嘟。
「这麽没用?那我不学了。」
后来是她的师兄的少年。
跳了出来,一把扯住老人的胡子。
「师傅!您在说什麽呀?
「咱们都收下小师妹,拜师的定金了!
「没有小师妹的话,咱们要揭不开锅了!」
「劣徒,快松手——为师要断气了。」
便宜师兄便撒手了。
「咳咳——」
老头装模作样,捋顺了气息。
开口道。
「诶哟,咱岁数大了,又说糊涂话了。
「小女娃,你快忘了吧。」
这夥人真的靠谱吗...
林音真想从门走出去,再也不回头。
可惜...不行。
这是爷爷的安排学习卜算之道唯一的选择。
于是,她便拜在老人之下。
成为了修行者。
*
卜算之道,并没有老家伙说得那麽没用。
入门后,林音很少彻底丢过东西。
一时丢失的东西,总能寻回来。
就算寻不回,凭藉她家的财力却又总能找到替代的。
逐渐...她喜欢上了卜算。
算明天的雨晴。
算明天的餐食。
算明天的运气。
算明天的来客。
如果她愿意,可以算一周,甚至是一个月未来的走向。
万事万物,尽在掌控的感觉让人着迷。
她会喜欢上卜算并不奇怪。
女孩家境殷实,想要的东西,家里都能用钱买到。
金钱通往全能。
卜算通往全知。
全能与全知,多麽般配的一对儿。
直到她的铃铛。
从身边掉落。
她才想起来到。
有一些事物,用钱也买不到。
有一些未来,卜算不到走向。
有些人...她触碰不到。
她很惊恐。
铃铛在今天会掉下来。
是在昨天预料之外的。
她拾起铃铛,终于想起来。
老人说过的。
【卜算不是万能的】
这句话,让她回想起自身会选择卜算之道。
还伴随着一个渺小愿望。
过去了许许多多的时光。
已有数年之久。
心态和外貌一起,早随着时间的推移。
都变了模样。
那种事情。
如今,还值得当作一件执念吗?
在此后。
她发现。
她再也算不准任何事物的走向。
一切都脱离了正轨。
她找到了老人。
诉说了困惑。
老人笑呵呵。
像是早算到会有这麽一天。
指着她佩戴已有多年的铃铛。
「你尘缘未断,自然什麽都算不准了。
「前去,你佩上铃铛的地方。
「在那里,了断尘缘,一切便可回归正途。」
临走前,老人送了几句话。
「修行难进,尘缘未断。
「旧铃在身,尘缘缠身。
「动不如静,尘缘自来。
「顿开金锁,尘缘自断。」
她明白了。
幼年时期的遗憾。
那个价值如同微尘的家伙。
一直躲在她的影子里。
至今都还在困扰着她。
于是,她便下山了。
*
愈来愈冷下来的天。
愈来愈黑下来的夜。
「叮铃铃——。」
夜风吹响了铃铛。
那根红绳也随风摆动。
她看着这属于自己的东西。
尽管不太淑女,林音从屋顶上,灵敏地借力翻了下来。
她嘴里还念念有词道。
「我什麽都不用做,因为动不如静。
「我哪里都不用去,因为尘缘自来。
「最后再顿开金锁,尘缘便会自断。」
少女笃信,自己能够了结一切。
一定能从幼年时期,可笑的执念里面走出。
到时候...一切都能...重新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