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朝堂请封寒渊城(2 / 2)

成了。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出列领旨,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

三百老卒?那是京营里年过五十丶伤病缠身丶等着退役的老兵油子。

五千两?寒渊城距离京城三千里,光是路费就要耗去大半。

更别说安家立府。

这哪是封王就藩?

这分明是……流放。

但没人说话。

四皇子嘴角的笑意压不住。

少一个竞争对手,总是好的。

哪怕这个对手从来就不算对手。

六皇子垂下眼,指尖在袖中捻动佛珠。

他在想,老七这一去,能活过第一个冬天吗?

退朝的钟声响起。

百官依次退出承天殿。

萧宸走在最后,刚踏出殿门,就被喊住。

「七弟留步。」

四皇子萧景负手而立,站在汉白玉台阶上。

冬日惨白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亲王袍服耀眼得刺目。

「四哥。」萧宸停步,躬身。

「寒渊苦寒,」萧景走近,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小,「七弟此去,可要多备些裘衣炭火。若是撑不住了……记得写信回京。做哥哥的,总不能看着弟弟冻死在外头不是?」

话是关心,语气却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谢四哥关怀。」

萧宸面色不变,「北境虽冷,却冷不过人心。四哥在京城,也要多保重。」

萧景笑容一僵。

他还想说什麽,六皇子萧昀已经缓步走来:「四哥,七弟三日后就要启程,想必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咱们就别耽搁他了。」

说着,他看向萧宸,温和一笑:「七弟,此去珍重。北境风大,记得……站稳了。」

这话里有话。

萧宸深深看了这位六哥一眼。

六个成年皇子里,这位最是深不可测。

面上永远温文尔雅,背地里的手段,却比谁都狠。

「谢六哥提点。」他拱手。

转身下阶时,他听见身后隐约的对话。

「……自寻死路……」

「……活不过冬天……」

声音很低,但他听见了。

一步一步走下承天殿那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萧宸没有回头。

宫门外,三个身影在寒风中等着他。

老管家福伯,头发花白,背已微驼,搓着手不住跺脚。

瘸腿护卫赵铁,拄着根木杖,腰杆却挺得笔直。

哑巴车夫阿木,裹着破棉袄,牵着一匹瘦马,马背上架着辆半旧马车。

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殿下……」福伯迎上来,老眼里满是忧虑。

「回府。」萧宸只说两个字。

坐上马车时,他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

朱墙金瓦,层层叠叠,如同巨兽匍匐在天地间。

这座困了他十六年的牢笼,今日,他亲手打开了门。

不是被赶出去。

是自己走出去。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碾过青石御道,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车厢里,萧宸闭上眼睛。

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

历史学博士,专攻古代军事与制度。

图书馆里泡了十年,论文写了百万字,最后猝死在书桌前。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冷宫皇子。

三个月,他摸清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大夏朝,类似于他所知的唐宋时期,但历史走向不同。

科技水平约在隋唐,火药还未用于军事,航海技术原始,土地兼并严重,边患不断。

而寒渊城……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地图。

那是他根据宫中藏书和前世记忆,花了无数个夜晚绘制出来的。

北境地形丶资源分布丶部落活动范围……

「寒渊城,」他轻声自语,「北纬四十八度,冬季漫长,但地下有煤矿。

冻土之下,有伴生铁矿。

往北三百里,是呼伦草原,水草丰美,盛产战马。

往东四百里,有出海口……」

不是绝地。

是宝地。

只是无人识得。

「殿下,」福伯在外低声说,「到了。」

萧宸睁眼。

眼前是一座偏僻宫苑,门楣上连匾额都没有。

这是他在皇宫的住处,与其说是皇子府,不如说是冷宫别院。

推门进去,院子里积着薄雪,两株枯树立在墙角,枝丫如鬼爪伸向天空。

屋里炭盆将熄,冷得像冰窖。

「收拾东西,」

萧宸脱下那身皇子常服,换上普通的棉布衣衫,「只带必需品。

书籍丶药材丶工具。

那些华而不实的,全都留下。」

「殿下,御赐的器物也不带吗?」福伯问。

「不带。」

萧宸摇头,「寒渊城,不认这些。」

他走到书桌前,那里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

指尖落在北境那个点上。

寒渊。

他的起点。

也是那些人的……葬身之地。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细碎的雪花飘落,覆盖了皇城的金瓦红墙,也覆盖了远方的万里山河。

萧宸推开窗,寒风灌进来,吹散了屋中最后一点暖意。

他却笑了。

笑得冰冷,又炽热。

「这天下,」

他对着漫天风雪,轻声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