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的眼中只有那抹娇俏灵动的身影,目光像浸了墨的潭水,紧盯着少女殷红的唇瓣,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
双手下意识抬起,指尖刚触碰到对方衣角,又猛地僵住,硬生生垂落下去。
还不是时候。
沈明朝没注意到解雨臣的异样,她歪着头,略带好奇地追问:「怎麽突然想邀我来看戏,作为咱们相识的福利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解雨臣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入微凉的晚风,强行掐断那些乱窜的念头,让混沌的脑子重归清明。
「算是吧。」说着,他仰头看向夜空。
夜幕如墨,银盘似的月亮悬于天际,洒下清冷光辉。
他的声音也跟着飘渺起来:「十月三,是我的生日。」
闻言,沈明朝瞳孔地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下尴尬了,人家生日给她唱了个戏不说,她还什麽礼物都没准备。
解雨臣最是善于察言观色,一眼看出了沈明朝的窘迫,他语气轻柔,宽慰着对方。
「你不用觉得难为情,我平时也不太注重这些。这个头彩,已经算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了。」
总比某些人乾巴巴的一句问候语强。
活到他们这个岁数,对于世俗的一些仪式感看得很轻了。毕竟每天要忙的事情一大堆,闲暇时碰上了就过一过。如果是下墓时碰上了,总不能拉着粽子唱生日歌,吹蜡烛吧,光想想就一阵恶寒。
解雨臣主动岔开了话题:「明朝,等我卸个妆面,陪我吃个晚饭如何?我已经让后厨师傅做好了。」
沈明朝摸了摸肚子,那里已经不争气地发出了抗议的叫声,她忙不迭点头。
两个人一拍即合,沈明朝跟着解雨臣去到里间的休息室。屋子不大,却收拾得乾净雅致,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梳妆台,上面放着各色油彩和胭脂。她随手搬了个小板凳,乖乖坐在旁边,略带好奇地看着对方卸妆。
「小花哥哥,你唱的是京剧吗?」
解雨臣点点头,拿起卸妆棉,轻轻擦拭着脸上的油彩,露出原本清俊的眉眼:「对,剧名是《贵妃醉酒》。我幼时拜了个师傅,从小跟他学戏,主学的是花鼓戏。」
沈明朝星星眼,给足了情绪价值:「哇!一听就好厉害。」
解雨臣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却还是实话实说。
「唱戏这方面,我不比我师傅,他才是真有天分,天作的嗓子。我只能算入了门,和成角还差得远。」
解雨臣这话让沈明朝想起她看过的一部电影——《霸王别姬》。
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成角之路不好走,要熬过无数个枯燥的日夜,才能换来台上的片刻荣光。现在时代浪潮迭起,各种娱乐方式冲击下,戏曲行业终究不比旧时繁荣。
况且解雨臣肩上还扛着家族的重担,单单学戏,可坐不稳这一家之主的位置。
想到这,沈明朝发现了一个疑点,她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看着解雨臣,不解地问:
「小花哥哥,你既然主学的是花鼓戏,为什麽刚刚要唱京剧啊?」
沈明朝眼里透着清澈的愚蠢,问出来的话也是让人喉间一噎。
解雨臣的双颊,在少女赤裸裸的目光中逐渐发热泛红。
脑海中想起某些过往学戏的片段,犹豫片刻,只缓缓吐出一句:「兴致所至。」
这是随口编的瞎话。
更真实的原因是京戏头面更华丽吸睛。
倒不是说两种戏剧有什麽高低之分,只是他若唱花鼓戏,总感觉很破坏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