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溯源的结论(2 / 2)

门扉回响 青囊主 11231 字 21小时前

只有陆燃粗重的喘息,和血液滴落的细微声响。

陆沉舟扶着陆燃,能感觉到弟弟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体内「烬痕」能量混乱冲撞带来的高热。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陆燃身上,动作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知道了。」

陆沉舟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仇要报。」

「但在这之前,得先找到该问的人,问清该问的事。」

他将陆燃扶到旁边椅子上坐下,示意林晚照顾。

然后,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半块冰冷的黑色令牌。

「庞海,你算的『凶』,我看到了。」

「陆燃感应到的『等』,我也知道了。」

陆沉舟的目光,缓缓扫过燕翎丶庞海丶林晚,最后落在虚弱但眼神燃烧的陆燃身上。

「但有些事,不是知道凶险,就能不去的。」

「有些门,不是关着,就可以永远不打开的。」

他从自己贴身内袋里,缓缓掏出另半块令牌——是之前从青铜盒照片夹层里得到丶后来被证实属于「陈玄」的那半块。

两块断牌,在惨白的灯光下,静静躺在陆沉舟摊开的掌心。

断裂处参差不齐,但能看出原本是一体的。

正面残缺的守门人徽记,背面模糊的编号刻痕,以及那些隐约与陆沉舟手背暗斑纹路呼应的能量脉络。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双手各持半块令牌,将断裂处,缓缓靠近丶对合。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极其轻微的丶仿佛两块磁石相互吸引的「咔哒」声,以及一股温热的丶如同血脉交融般的暖流,从合拢的令牌中心扩散开来,沿着陆沉舟的手臂经络,缓缓流淌。

两块断牌,严丝合缝地,重新合为一体。

完整的守门人令牌,躺在陆沉舟掌心。

正面,完整的丶古老而复杂的守门人图腾,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背面,清晰的编号「甲柒」,以及一圈更加繁复的丶仿佛某种封印或认证的符文。

而在符文中心,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丶但清晰无误的丶与陆沉舟手背暗斑几乎一模一样的丶微缩的「门」形纹路!

陆沉舟握紧完整的令牌。

那股温热感更明显了,仿佛这令牌在他掌心「活「了过来,与他体内的「烬痕」丶与手背的暗斑,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他甚至能「感觉「到,令牌内部,似乎隐藏着某种「信息」或「路径」,正等待被「激活「或「读取」。

「令牌合二为一,「庞海盯着那完整的徽记和「门「形纹路,声音发乾,

「意味着……守门人最后的丶完整的信物,重现了。」

「也意味着,你真正接下了这份传承,以及……它背后所有的因果丶责任,和可能的……诅咒。」

陆沉舟没回答。

他只是用拇指指腹,反覆摩挲着令牌正面那个完整的徽记,和背面那圈符文。

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在抚摸一段沉重的历史,也像是在确认一个无法回避的未来。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支从鬼市顺手买来的丶笔尖劈叉的廉价原子笔,在地图上,机车厂区域的中心位置,画了一个「X」。

「陈玄的工位,大概率在这里,以前的老翻砂车间,位置隐蔽,设备齐全,适合搞研究,也适合藏身。」

陆沉舟声音平稳,指着「X「旁边几条通道和出口。

「燕翎,你标出谢墨的人最可能潜入和埋伏的点,以及你认为的丶最适合我们快速进入和撤离的路线。」

燕翎点头,接过笔,用她修车匠特有的丶简洁而精准的线条,在地图上快速标注出几个箭头和三角符号。

庞海强撑着,用朱砂在几张黄符上画出简易的预警和防御符纹,分发给众人。

「贴身放好,遇到能量异常或邪祟靠近,会发烫示警。虽然挡不住谢墨那种级别的,但聊胜于无。」

林晚调试好通讯设备,将微型耳机分发给每个人。

「信号可能受干扰,但我会尽量保持频道畅通。庞春姐在后院,随时准备远程医疗支援。」

陆沉舟最后看向陆燃。

弟弟已经勉强止住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火焰未曾熄灭。

「这次,「陆沉舟走到陆燃面前,抬起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

「我们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与陆燃燃烧的眼睛对视:

「一起,去问清楚。」

「问他的心,也问我们自己的心。」

陆燃用力点头,因为虚弱和激动,嘴唇微微颤抖,但眼神无比坚定:

「哥,我帮你……记着代价。」

他说的「代价」,既是他自己复刻「烬痕」付出的鲜血,也是此去机车厂,可能面对的一切危险与牺牲。

一切准备就绪。

装备检查完毕,路线熟记于心,通讯频道测试通畅。

燕翎从工具袋里摸出最后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丶黑乎乎的卤鸡肝,掰成几小块,不由分说,给每人手里塞了一块。

「吃点。庞海说的,这玩意儿现在不光是吃的,是『媒介』。」

她自己也叼了一块,含糊不清地说:

「卤料是我用游身掌真炁淬炼过的,能提神醒脑,一定程度上抵抗精神干扰和能量污染。」

「虽然味道怪了点,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帮你『问』清楚,自己到底想吃肉,还是想吐。」

没人有心情笑。

但所有人都默默地将那块味道诡异丶但散发着奇异能量的肉,放进了嘴里。

复杂的丶混合着香料丶机油和一丝「真炁」清苦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带来一种奇异的丶令人心神微定的踏实感。

陆沉舟最后看了一眼桌上合二为一的完整令牌。

那「门「形纹路在灯光下,仿佛在微微脉动,与他手背的暗斑产生无声的共鸣。

他将令牌贴身收好,转身,拉开回春堂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门外,夜色深沉。

远处,城北老工业区方向,一片低矮丶破败丶在夜色中如巨兽匍匐的轮廓,隐约可见。

空气中,随风飘来淡淡的丶属于金属丶机油和铁锈的丶冰冷而陈旧的气味。

「出发。」

陆沉舟迈步,走入夜色。

燕翎跨上摩托,引擎低吼。

庞海和林晚坐上破旧面包车。

陆燃扶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回春堂里,那盏昏黄的丶在夜风中摇曳的灯。

然后,他转身,上车,关上车门。

引擎轰鸣,车灯刺破黑暗。

三辆车,载着破碎的过往丶沉重的真相丶燃烧的仇恨,和一颗「问心「的决心,朝着那片铁锈与机油丶秘密与危险并存的废墟,疾驰而去。

红星第三机车制造厂。

「陈师傅」。

师父的答案,谢墨的陷阱,兄弟的执念,所有人的前路。

都将在那里,迎来最终的叩问,与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