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雨第七天。
城市在缓慢恢复呼吸。但废墟之下,有东西在发酵。
城南第三中学,课间操时间。广播突然卡顿,传出诡异电流噪音,混着遥远模糊的啜泣和责骂声。紧接着,黑色灰烬如同有生命的墨汁,从广播喇叭丶通风口丶墙壁裂缝中渗出。
恐慌在少年少女间炸开。
求救电话打进回春堂时,陆沉舟正在擦拭匕首。
「三中,至少两个班。」林晚声音紧绷,「集体癔症,症状统一:看见幻觉,重复特定语句,有自残倾向。广播故障前,有人在操场捡到一张烧焦纸片——」
「什麽纸片?」
「《优秀学生作息表(凌晨5:00-午夜12:00)》。背面有字:『做不到,就是废物。』」
陆沉舟擦刀的动作停了。他想起城西纺织厂废墟里,那些被抽取「金色焦虑」的执念残影。
「灰烬雨的残留物。」他起身,「庞海,布阵材料。庞春,银针和『缓蚀散』加倍。陆燃,准备吸收溢散灰烬。老枪,嗅高危点。」
三中教学楼,三楼走廊。
空气粘稠得能拧出黑色汁液。哭泣丶哀求丶背诵丶撞墙声从教室门缝钻出,混成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
老枪在楼梯口停下,背毛炸开,对着三楼东侧第二间教室低吼。它脖子上的皮质项圈——内侧绣着褪色的「燕翎修」三字——正微微发烫。
「这里浓度最高。」庞海放下罗盘,指针死死钉在「惊」位,「而且……有『新鲜痕迹』。灰烬流动被刻意引导过。」
陆沉舟推开门。
景象触目惊心。
四十多个初中生,像被无形的手摆成诡异静默雕塑。有的双手抱头蜷在座位下,有的用指甲在桌上反覆抠划,有的眼神空洞望着黑板,嘴唇快速翕动背诵公式。每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丶灰白色的蜡质光泽。
教室后墙,一道新鲜裂缝正源源不断渗出粘稠黑色灰烬。裂缝边缘,能看到几片未完全烧尽的纸屑,字迹依稀可辨:「……五点二十,英语早读……六点,数学预习……」
是《作息表》的一部分。它成了「锚点」。
「八方定基,镇!」庞海将八枚浸透鸡血卤汁的铜钱射向教室八个方位,淡金色能量罩嗡地升起,隔绝内外。
「庞春,处理症状最重的。陆燃,吸收裂缝溢出的灰烬。」陆沉舟闭眼,「烟视」展开。
视野中,裂缝变成流淌暗金色粘稠能量的「血管」,正从虚空深处抽取丶泵送高度提纯的「焦虑」与「恐惧」,注入这些年轻身体。
「源头不在墙里,」陆沉舟睁开眼,「是远程输送。谢墨在用废墟残留的『凝滞结晶』碎片当泵,喂养某个还在运作的东西。」
「是门扉。」陆燃声音颤抖。他站在裂缝边,右手虚按灰烬流上方,强行吸收中和有毒能量。脸色越来越白,眼睛死死盯着裂缝深处。
「我『看』到了……」陆燃声音嘶哑,「裂缝深处……有东西在闪。是……玩具箱的碎片。但它现在……在『哭』。它在被抽走最后一点『可能快乐』的记忆,然后用这个当引子,勾起这些孩子心里……对『做不到』丶对『让父母失望』丶对『未来一片漆黑』的……最深的恐惧。」
他猛地转头,眼中是混杂痛苦丶愤怒和绝望明悟的赤红:
「谢墨在拿孩子的恐惧喂门扉!这些灰烬……这些恐慌……是他最新的『燃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裂缝中涌出的灰烬流骤然加剧!颜色从暗金转向带着血丝的深红!
同时,教室里七八个症状最重的学生同时身体剧震,开始用头更猛烈地撞击课桌墙壁!血点飞溅!
「庞春!」陆沉舟厉喝。
「在施针!」庞春额角青筋暴起,双手快成虚影,「截脉针」精准刺入学生安神要穴。每刺一针,她的脸色就白一分,手腕颤抖就明显一分。她在支付代价,透支自身「穴位记忆」,强行稳住这些孩子濒临崩溃的意识。
一个高大男生突然挣脱银针,双眼赤红,举起实木课桌嘶吼着要朝窗户砸去!
「拦住他!」庞春咳血嘶喊。
陆燃离得最近。他身体本能地侧身切入,左手在男生肘关节一托丶一引——
「游身掌」中的「引」字诀。动作流畅自然,浑然天成。
可陆燃从没正式学过这套掌法。
「烬痕复刻」的残馀本能?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丶被压抑已久的学习天赋?
男生手臂一麻,课桌脱手砸地。陆燃手刀切在他颈侧,男生软倒。
但就在陆燃分神瞬间——
教室天花板上一盏老旧吊扇,因持续震动螺丝崩飞,带着刺耳金属扭曲声,朝墙角一个正用蜡笔在灰烬覆盖地板上涂抹的小女孩——当头砸下!
「小心!」庞海目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