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回春堂。
空气中混杂着艾草苦味丶血腥和未散尽的甜腻气息。
陆沉舟用纱布擦拭手背。暗斑灼痛平复,但门形裂纹边缘变得清晰僵硬,像冷却的玻璃裂痕。每一次心跳,裂纹深处都传来沉重滞涩的搏动。
庞海瘫在藤椅上喝药酒。庞春闭眼复盘针法。林晚在窗前警戒。老枪趴在棉垫上,右腿蜈蚣疤持续散发热量。
太静了。
陆沉舟手指移向柜台下的预警符抽屉。
就在指尖触到把手的瞬间——
嗡!
诊所所有玻璃器皿疯狂共振尖叫!墙皮脱落,纸张狂舞!
「声波攻击?!」庞海弹起。
「不对……」陆沉舟脸色骤变,手背暗斑搏动紊乱,「是定向情绪冲击!」
话音未落。
诊所临街窗户玻璃同时炸裂!
三枚透明卵形装置拖着淡灰尾迹射入,砸在地上丶柜台丶药架,啪地碎裂!
浓稠如雾的暗灰色粉尘喷涌而出,充斥空间!每一粒都散发令人极度不安的灰白萤光。
「闭气!」庞春撕衣襟捂口鼻。
陆沉舟慢了半拍,吸入一小口。
手背暗斑猛地炸开剧痛!门形裂纹深处渗出暗红血珠!
一股冰冷粘稠丶绝望到骨髓的情绪,如高压水枪冲进意识!
画面碎片炸开:
燃烧的车辆残骸……秦阳沾血的脸在金属框架中对他笑……暴雨中,一个少年嘶吼着奔向火海的背影……
无声口型:「师兄……对不起……」
眼中光芒熄灭。定格成凝固的丶灰白的……灰烬。
秦阳的绝望。谢墨提取封装,灌入陆沉舟脑海。
「呃——!」陆沉舟单膝跪地,左手死抓右臂。情感剥离壁垒在绝望冲击下震荡,早已遗忘的丶名为「恐惧」的寒流逆着代价洪流狠狠反扑!
他看见手在抖,柜台模糊,庞海身影变慢。
支付代价:强制体验「恐惧」。
「陆沉舟!」庞春扑来,指间夹三枚银针,「我要用『截脉针』截断你『门』与情绪中枢共鸣!但『回春针法』后遗症让这次下针极度危险!」
「用!」陆沉舟从牙缝挤字,眼前发黑。
庞春咬牙,银针刺入他颈侧丶胸口丶手臂三处大穴。
针入瞬间,绝望情绪如气球扎破骤退。但代价随之而来——五感被强行剥离,世界变成隔毛玻璃的无声默片。只有手背剧痛依旧清晰。
粉尘弥漫。
老枪突然人立而起!背毛炸开,朝屋顶发出凄厉变形的狂吠!
屋顶木梁「嘎吱」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哗啦!」大片瓦片碎裂!
一道黑影如无重量般轻盈坠下,落在诊所中央空地。
黑色长风衣,衣摆沾新鲜墙灰和碎瓦屑。
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瘦削,眉眼与陆沉舟五分相似,但线条更冷硬,肤色是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神像结冰的湖面,无情绪波动。
他微微歪头,目光扫过庞海丶庞春丶林晚,最后落在单膝跪地丶脸色惨白的陆沉舟身上。
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无温度的弧度。
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对准陆沉舟。
下一秒——
嗡!
陆沉舟手背门形暗斑不受控制地自行亮起!暗红微光透出皮肤,裂纹如激活电路疯狂闪烁!
几乎同时——
年轻男人右手食指指尖,皮肤下浮现出完全相同的丶暗红色灰烬纹路!
那些纹路精准复刻了陆沉舟手背上「门」的形状丶裂纹走向丶搏动频率!
两处灰烬纹路,隔空同步明灭!
像照镜子。像被无形丝线捆绑的……双生子。
陆沉舟心脏骤缩——那纹路的搏动频率竟与他血脉深处的疼痛同频共振,仿佛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年轻男人看着自己指尖跃动的丶与陆沉舟同源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欣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
「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如讨论天气:
「十年不见。」
他苍白的指尖抚过风衣下摆一道新鲜的裂口,目光却钉在陆沉舟染血的右手上:
「你倒是学会……替人挡刀了?」
嘴角弧度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连自己亲弟弟……」
「都认不出了吗?」
诊所死寂。
只有两处隔空呼应的暗红斑痕,在昏暗中同步闪烁,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
庞海张嘴,桃木剑忘了举起。庞春捏针手指指节发白。林晚的枪口第一次出现细微颤抖。
弟弟?陆沉舟有弟弟?他们认识三年,从未听他提过任何家人。
陆沉舟的瞳孔,在五感剥离的混沌中,剧烈收缩。
弟弟。陆燃。那个十年前暴雨夜,和他大吵一架后摔门而出,杳无音信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