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照没有丝毫客气。
一出口就问出一个令张良心梗的问题。
他想也不想回答:「不怎麽样。」
「暴秦,暴君,将屠刀斩向六国的暴君。」
张良明显苦秦久矣。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不要想从他嘴里吐出一句大秦的好话。
更没有掩饰自己对大秦的,对嬴政的恨。
看着完全不掩饰自己恨意的张良,风照失笑。
这个人果然还不是以后刘邦身边那个运筹帷幄的谋士。
年轻人,热血一点也好。
像他,在青铜门里待了十年,热血这种东西早就被磨灭掉。
对什麽都起不来兴致。
「那,你认为昔日的六国国君,哪一个是好人?」
「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张良冷冷盯着眼前这个人,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他问出这个问题是什麽意思。
只可惜,他没有看出来。
倒是看出来他脸上的笑意。
他在笑什麽?
嘲笑自己吗?
「不怎麽样,就是单纯的问一问而已。」
装作看不到他的愤怒。
「你说大秦是暴秦,皇帝是暴君,那谁是好人呢?」
「赵国吗?」
张良不说话。
他现在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而不是在这里和这个人浪费时间。
「赵王迁在位时期,虽有李牧那等能臣,可他听信奸臣谗言,忌惮李牧,赵国更是灾荒不断,而赵王迁却酒林肉池,根本不管赵国黔首的死活。」
「魏国,魏王在位时软弱无能,只知道向曾经的秦国求和,最后虽对秦国的进攻严防死守,却也没什麽用。」
「燕国,燕王喜又何尝圣明?」
「齐国?还是你们曾经的韩王安是明君?」
「那他可否有做出过什麽耀眼的政绩?」
「没有,我想不出来。」
「所以,张……子房,你能说出来吗?」
张良死死紧握住拳头,双眼气到充血。
「你说这些是什麽意思?」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对吗?」
张良只是一时热血才孤身一人进咸阳,又躲进这里。
可他不傻。
这个人明明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却偏偏在这里看他笑话。
还有,他那些话是什麽意思?
韩王的确昏庸无能,但难道嬴政就好了不成?
「哼,你也不必在这里羞辱我。」
「我知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来吧。」
「将我交给嬴政那暴君去领赏。」
嘴上说着大义凛然,不怕死。
心里却没有认命。
迅速思考着脱身的可能。
这个人不简单,身手应该不错。
捏紧袖中匕首。
「好一个不怕死的张良,倒是不辱没你张家的傲骨。」风照拍拍手。
戏谑看着他。
「我想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
「我只是好奇,抛开你自己的私人仇恨,他就真的那麽可恨吗?」
「还是说,五世相韩的张子房真的眼界这麽狭隘,只能看到他的残暴,而看不到这只是历史的必然?」
「就算没有他,也会有别人。」
当一种制度不再适合眼下世界规则时,必然就会出现适合的制度替代。
就算没有嬴政,必然也会出现别人来统一这个战国。
只是或许会晚些年而已。
「历史的必然?」
「好一个历史必然。」
张良冷哼。
「难道历史就必然让我们灭亡吗?」
「凭什麽?」
凭什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恨的从来不是韩国如何,他恨的是他家人因大秦而死。
院子外面,嬴政制止住身后蠢蠢欲动的众人。
「不急,听下去。」
「诺。」
几个恭敬等候。
第一次见识风照只大胆的扶苏和李斯心中惊骇。
那贼子大胆,另一人更大胆。
这样敏感的话都敢说。
这就是令陛下称赞不已的那位先生吗?
果然不是一般人。
院里。
风照冷嗤。
「凭什麽,好问题。」
「放眼望去,除秦国外,其馀六国哪一个不是亡国之象。」
「在这个乱世,无能就是罪。」
「而大秦,历经六世,他们只有一个目标。」
「变强。」
定定看着不服气的张良。
「在你们还沉浸在自己的私欲的时候,大秦早已君臣一心,虎视眈眈剑指六国。」
「在你们还在醉生梦死的时候,大秦的野心已经爆发,准备结束这个乱了几百年的乱世。」
「你说,凭什麽?」
乱世,弱小就是原罪。
任何朝代都一样。
「啪啪啪……」
「先生说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