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八月十五,晴。
宜:兴兵!
忌:婚嫁!
今天是吊唁杨父的日子。
大魏王朝江湖中有名的人士多半都收到了讣告。
飘雪山庄,外庄大门打开,供人入山悼念杨悬。
人并没有八年前多。
八年前,杨老太爷身殒,前来吊唁的人可谓是川流不息。
大大小小的家族和名流雅士拖家带口齐来吊唁,将那入山小径挤得摩肩接踵。
此番杨父被袭仙逝,飘雪山庄已无宗师坐镇,俨然有衰败的迹象。
大魏江湖中的人显然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敢来此吊唁,怕被卷入是非中。
雪湖郡,月华山庄的庄主江晟此次便只带了一个名宿境的后生来此吊唁。
江晟已年过八旬,胡须雪白,脸上浮现了老人斑。
他手持拐杖来到山脚下外庄门口,抬头看向那巍峨的飘雪峰时心绪无比复杂。
「八百年风和雨,九千里山与河……杨氏就如一只雄狮,盘踞在这巍峨雪城,无人敢触其王威!老朽眼见他起高楼,宴宾客……雄踞一方……而今却是要见他……」
「哎!」江晟眯抚须长叹,眼中露出几分悲哀。
从前他看向这种巍峨山峰时,眼中有的尽是崇敬之色,每次来访,便如同朝圣。
虔诚而卑微!
此刻却是满心悲凉。
在微微一叹后,江晟在后辈江维的搀扶下,走到了外庄门口。
外庄门口有八个侍卫在检查登记入庄江湖人士。
除此外,在外庄那高高的院墙上还摆设着六尊九尺长,箭矢长如枪粗大的弩机。
这些弩机一击之力,可洞穿寸许厚的铁甲,名宿境强者都要避退。
江晟看了一眼那高墙上弩机,微微感慨。
也只有飘雪山庄这种势力才能锻造出这等利器。
却见得他身前有几个陌生的大汉,亮出讣告,便走入了庄内。
江晟上前,也亮出了自己收到的讣告,走入了庄内。
外庄浩大,俨然如一个小城池。
中间一条丈八宽的青石小径,直通山巅。
「老爷,您为何来到飘雪山庄后就一直愁眉不展?」护卫江维满脸狐疑的问道。
「飘雪山庄看似守卫森严,实则漏洞百出,这些人手持讣告而来,却并没有真正查验身份,若是敌人混入当中,必有大乱……」江晟手捋长须看向那巍峨山峰忧心道。
「既然老爷都能看出这般漏洞,难道飘雪山庄不知?」护卫江维满脸诧异的说道。
「飘雪山庄岂会不知?」江晟说道。
「那他们还如此放任?」江维的眉头皱得更深呢!
「此次前来吊唁的宾客虽然不如八年前多,却亦络绎不绝,且皆来自五湖四海,山下守卫又岂会人人认识?难免会有人混进来!」江晟回头,看向身边的江维说道。
「既然防不住……那他为何还要举办追悼会?」江维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走吧!」江晟道了一句,拄着拐杖不断踏阶而上。
这话似乎在回答江维,又在言及己身。
他们这些小家族皆是依附飘雪山庄立足。
若这大厦一遭倾覆,他们是否能安身?
所以哪怕心有所惧江晟还是来了参加吊唁,他也想看看今日之后局势将何去何从。
如江晟这样的人很多。
……
飘雪山顶。
内庄那朱红色的大门敞开。
一个个宾客鱼贯而入,被引入内庄偏殿所设的灵堂。
灵堂宽阔,殿堂内空间高达十二米,长十丈有馀,宽六丈,恢宏而大气。
此刻,灵堂中已经是宾朋满堂。
杨九黎身穿白色麻布衣,头上戴着白色绫纱,立身在杨父的灵柩前右侧。(入门左侧)
在他身边,还有杨牧以及坐在轮椅上的杨霖。
除此外,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者,名为杨袍,承担白事知宾。
妇人王巧带着孩子与少数杨家人侧立在后。
此刻,已经有许多人前来吊唁。
吊唁完的人侧立在灵堂左右。
「唐家堡,唐一帆到!」屋外,有人高呼。
而后只见一个穿着儒雅,束发戴冠的青年男子在三个侍卫的陪同下走入灵堂。
屋内庄严肃穆。
充斥着香纸燃烧的气味。
唐一帆走入灵堂的刹那,气氛突然一变。
无数道目光都看向唐一帆。
似乎这些人心中都在说:唐家堡的人居然还敢来。
「唐源来了麽?」也有人心中暗忖,循声看去。
「只有半步宗师的唐枭!」
「难道唐家堡并不打算在今天对飘雪山庄出手?」许多人心中低语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也怕卷入是非当中。
唐一帆走到灵柩前,旋即向着杨九黎以及杨牧等人作揖见礼。
在杨九黎右侧,剑侍李默兰,从桌案处取来三支檀香递给唐一帆。
此时桌案处的散香早已燃完。
那两捆新香也拆了一捆,燃了大半。
「宾客行礼!」杨袍高呼。
唐一帆接过檀香,在旁边的烛火上点燃,走到灵柩正前。
他双手合十,手掌着檀香高举过头,向着灵柩深深行了三个礼。
而后唐一帆将香插在灵柩前的香炉中,并且双手合十,对着灵柩默默哀悼几息。
如此,他才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