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上腺素真的是个好东西,它能把廉价的恐惧提炼成更高级的兴奋。
陆胆站在绝壁边缘,脚后跟踩落了几颗碎石,听着它们坠入深渊的回响,手一直在抖。
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兴奋。
这种病态的颤栗感,让他觉得自己有些像是得了心理疾病。
他不记得这种感觉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是在《庆余老楼》里面对绝境时的极限嘴炮?还是在《无人校舍》中,全身骨头皆断,还要奋力一搏?
太讽刺了。
现实世界中的陆胆是个被捧上神台的金牌剧本设计师。
但他觉得自己早就成了行尸走肉,坐在几万块钱的人体工学椅上,脑子里却全是废料。
跳脸杀,俗!多重人格,烂大街!因果循环,狗都不看。
他写得出最精密的逻辑闭环,却写不出哪怕一丁点能让自己心跳加速的恐惧。
他感觉到恐怖片的尽头就是套路,所有的惊悚都是流水线上的工业垃圾。
就连他自己也仅仅是个生产垃圾的熟练工罢了。
灵感枯竭是比死亡更折磨创作者的绝症。
直到这个该死的APP选中了他。
看看眼前这画面:扭曲的双山村,人为制造的神,还有着令人窒息的生存压迫感。
这才是剧本,这才叫艺术。
陆胆的嘴角裂开夸张的弧度,甚至想给这该死的片场鼓个掌。
真实得毛骨悚然,无法预测的反转,还有一次次把人逼到理智崩断边缘的恶意。
这分明是他的灵感缪斯!
「阿胆!阿胆!」
大卢的嘶吼把陆胆拉回了现实。
眼前的双头怪物一步步逼近,压迫感十足。
那只「野狗」也伏低着身体,喉咙中发出阵阵低吼。
陆胆强行止住颤抖,一把将瘫倒在地的张敏拉了起来,随手丢到身后的一块岩石后面。
「晕得真是时候,省得还要听你尖叫。」
他转过头,对着大卢打了个响指:「大卢哥,你们的『普查』工作还没做完呢,别想着旷工。」
「是,是。」
大卢咬着牙,从包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
「嗷呜——!」
没等两人站稳,「野狗」率先发难。
它实在是太快了,陆胆只觉得眼前一花,腥风扑面。
皮筋刚拉开一半,肩膀处就传来一阵凉意,随后便是钻心的剧痛。
子弹打空了。
肩膀处的一大块血肉被硬生生撕咬了下来,鲜血染红了深蓝色的棉袄。
「阿胆!」大卢惊叫。
「闭嘴,看着点!」陆胆吼道,这点痛觉被大脑皮层分泌的多巴胺淹没。
他看了一眼正在咀嚼自己血肉的「野狗」。
再次拉开弹弓,瞄准起来。
大卢反应也快,从包里抓着一个画着骷髅头的灰色陶罐,狠狠砸向地面。
「砰!」
陶罐炸裂,浓稠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正准备发起第二次冲锋的野狗一头撞进白烟里,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滞。
机会!
陆胆毫不犹豫地松开皮筋。
「嘣!」
这一枪正中「野狗」的眉心,打得它向后翻滚,惨叫连连。
它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悬崖边上,爪子死死地扣住了岩石边缘,竟然还想爬起来。
陆胆再次拉开弹弓,子弹没了,弹槽空空如也。
但这把退灵左轮的备注写得清清楚楚,只要愿意献祭血肉,它将永远为自己咆哮。
没子弹?那不是还有一身肉吗?
刚才被撕咬的肩膀,正在流血的伤口瞬间扩大,一大块血肉凭空消失,直接露出了森森白骨。
陆胆松手,血肉子弹带着凄厉的破风声,轰在了野狗刚刚抬起的前爪上。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