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折腾到太阳偏西,统共才登记了四户人家,这效率,放在现实世界能把普查员气得当场辞职。
「行了,天快黑了。」陆胆看了看天色,夕阳像是凝固的血块,把整个村子染得通红。
「村长说了,还得听广播睡觉,人是铁饭是钢,先回去弄吃的。」
……
晚餐吃的是红薯。
陆胆在灶膛里扔了几个红薯,火光映照他平静的脸。没什麽比在诡异的村子里吃上一颗热乎乎丶甜丝丝的烤红薯更治愈的事了,如果有,那就是吃两个。
四个普查员显然也是饿狠了,也不嫌弃粗茶淡饭,围着灶台啃得满嘴黑灰。
「滋滋——」
最后一个红薯刚刚下肚,村口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让所有人头皮一紧。
「各位村民请注意!各位村民请注意!」广播里的声音是个女声,语速极快,带着一股子催促的感觉。
「现在是晚上8:55,距离休息时间还有5分钟。为了您的安全,为了神明的安宁,请立刻熄灯丶立刻上床丶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麽,不要睁眼;无论感觉到什麽,不要动弹。祝您好梦——」
声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的气氛凝固了几分。
陆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从兜里摸出伪装成弹弓的退灵左轮,揣进怀里最顺手的位置。
「各位,入乡随俗吧,还请你们赶快上床。」
叶建国深深看了陆胆一眼,二话没说带着大卢进了东厢房,陈华和张敏也迅速钻进了西厢。
陆胆吹灭了煤油灯,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
他躺在堂屋铺好的硬床板上,棉被散发着陈旧的味道。
「睡觉?」
陆胆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左脚踝上的「室友」正顺着他的裤管,在他耳边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想熬着,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强制睡眠」到底是个什麽机制。如果那个弟弟真的存在,又是什麽样子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滴答滴答。
当秒针跳过最后一格,指向9点整的一瞬间。
陆胆就像是被强行扒掉了电源插头,意识瞬间断片。
……
……
「呼——」
几乎是在意识断片的下一秒,陆胆猛地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枪,不在,但发现怀里硬邦邦的,掏出来一看,手枪变成了弹弓。
吐槽了一句:「正常个屁。」
然后他按照之前醒来的流程,下床穿鞋,走到厚重的窗帘前,手抓住窗帘猛地一拉。
「唰!」
窗外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
村口老槐树上挂着两个红灯笼,在风中摇曳,散发着血一般的光晕。
借着诡异的红光,陆胆看到外面的街道上站满了人。
村民们都站在自家门口,穿着整齐的寿衣,手里提着白纸灯笼,面无表情地对着街道中央,似乎在等待盛大的游行。
陆胆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
「看来我很有可能是弟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