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风的网罩上,沾着陈年的灰尘。
陆胆的手指刚刚搭上,身后被规则强行按下的暂停键似乎松动了一瞬。
「把你的脏手拿开!闭嘴!不许乱讲!」
无皮保安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的眼球几乎要弹了出来。背后嚣张的蚂蝗此刻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陆胆挑了挑眉,手指悬停在麦克风按键上,回头看了一眼即将崩溃的同行:「怎麽?这会儿想起维护广播纪律了?刚才还要吃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麽讲文明。」
「你根本不懂!」
无皮保安的喉咙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黑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你只是个闯入者,一个破坏狂,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维持什麽伟大的艺术。」
「艺术?」
陆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看看这里,多完美!」
怪物挥舞着手臂,指向充满尸臭和怨气的大楼,眼中流露出病态的狂热与陶醉:「没有挂科,没有早恋,没有谁欺负谁,没有该死的升学压力,他们永远停留在最听话最整齐的那一刻,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痛苦也是静止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在吟唱圣歌:「这是校董会赐予的恩典。」
提到「校董会」三个字时,他的身体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校董们需要纯净的秩序作为养料,而这所学校就是最完美的培养皿。」
陆胆握着麦克风的手紧了紧:「原来如此,又是经典的资本家把人当韭菜割的马戏,只不过这次割的是灵魂。」
「培养皿?」
陆胆冷笑:「所以为了这一滩所谓的养料,你们就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这种鬼样子?」
「鬼样子?不,这是杰作!」
「那个女孩苏可,她的皮囊是完美的画布,只有剥离了血肉的杂质,只留下一张皮,才能承载最标准的微笑。她是面子,是学校对外展示的完美秩序。」
「那个男孩李木,他的血肉是坚韧的基石,所有的痛苦丶压力,甚至被剥削的怨恨,都需要一个容器来默默消化。他是里子,是维持这座大楼不倒塌的沉默耗材。」
陆胆的脑海闪过苏可时刻保持微笑的脸,以及李木没有皮肤,只有血肉的身影。
面子光鲜亮丽,里子血肉模糊。
「那张凯呢?」陆胆突然问道。
「那个废物?」无皮保安发出极其不屑的嗤笑,眼神中满是厌恶,「他像生产过程中的工业废料,既没有完美的皮囊,也没有能承载痛苦的神经,只有一肚子无用的热血和廉价的愧疚。」
「他是杂质,是病毒,是破坏良品率的垃圾!」
怪物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所以我把他扔进了里世界的下水道,让他像只老鼠一样永远困在那个灰色的笼子里,这就是为什麽只有他一个人在那边——因为垃圾桶就在那边。」
真相如同手术刀,残忍地抛开了这座学校光鲜亮丽的表皮,露出下面流脓发臭的病灶。
所有的谜题都在这一刻闭环了。
苏可是被架空的「面子」,用来粉饰太平。李木是受罪的「里子」,用来吸收负面情绪。而张凯是那个因为不够麻木丶不够顺从而被淘汰的「异类」。
陆胆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大谈「完美秩序」的怪物,突然感到一阵反胃。
他嗤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演讲。
「把人变成鬼,把学校变成牢笼,把青春变成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