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晚膳时分。
宫女秋儿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偏厅。
她是毓秀宫的老人,从姜清雪入宫起便伺候在侧,性情温顺,心思单纯。
「娘娘,您晚膳没怎麽用,喝点燕窝粥吧。」秋儿将粥碗轻轻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关切。
姜清雪抬眼看向她,目光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停留片刻。
秋儿不是龙影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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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她可以确定。
这些日子来,秋儿伺候她起居,从未有过任何异常举动,也从未打探过任何消息。
她只是个普通的宫女,家境贫寒,入宫是为了贴补家用。
但正因为普通,正因为不起眼,才可能……成为唯一的突破口。
「秋儿,」姜清雪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入宫多久了?」
秋儿一愣,随即恭敬答道:「回娘娘,奴婢入宫已有五年了。」
「五年……」姜清雪喃喃,目光落在她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上,「可想家?」
秋儿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想的。奴婢家中还有爹娘,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在城里做学徒,妹妹还小……」
她说得情真意切,声音哽咽。
姜清雪静静听着,心中却一片冰凉。
她在利用这个女孩。
利用她对家人的思念,利用她的善良和单纯。
可她别无选择。
「秋儿,」
姜清雪缓缓从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子。
那是她入宫时徐龙象送的,成色极好,价值不菲,「这个,你拿着。」
秋儿吓了一跳,连忙跪地:「娘娘,这可使不得!这麽贵重的东西,奴婢不敢收!」
「拿着。」姜清雪将镯子塞进她手中,声音低而清晰,「本宫要你办一件事。」
秋儿抬起头,眼中满是惶恐。
「明日卯时,御膳房的小太监会来各宫收取膳余。你负责将毓秀宫的食盒交给他。」
姜清雪一字一顿,「食盒的底层,本宫会放一包药材。你什麽都不用问,什麽都不用说,只需将食盒交给他,然后……」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瓜子,塞进秋儿手心:
「这个,你找机会塞给他。就说,是毓秀宫赏的辛苦钱。」
秋儿的手在颤抖。
她虽单纯,却不傻。
宫中的规矩她懂,私相授受是重罪,传递不明物品更是死罪。
「娘娘……」她的声音发颤,「这丶这若是被发现了……」
「不会发现。」
姜清雪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食盒是每日都要交的,药材是本宫调理身子的,金瓜子是赏钱。一切都是寻常。」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只要你按本宫说的做,不出差错,便不会有事。事成之后,本宫再赏你十两银子,够你弟弟三年的学徒钱,够你妹妹置办嫁妆。」
恩威并施,利诱加胁迫。
姜清雪在心中唾弃自己的卑鄙,可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平静。
秋儿咬着嘴唇,眼中泪水打转。许久,她才缓缓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奴丶奴婢……明白了。」
........
回忆至此,姜清雪缓缓睁开眼。
桌上的《诗经》依旧摊开着,烛火已燃去了大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丝缝隙。
夜色深沉,皇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养心殿的方向依旧一片寂静,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
可姜清雪知道,秦牧此刻一定不在养心殿。
他一定在华清宫。
在徐姐姐那里。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酸楚,有愤怒,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
至少今夜,她不必面对他。
不必在他面前强颜欢笑,不必在他身下承欢侍寝。
姜清雪缓缓关上窗,转身走回桌边。
她从桌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几味普通的药材——当归丶黄芪丶枸杞,都是妃嫔调理身子常用的东西。
但其中一味「川芎」,是她特意加进去的。
川芎,活血化瘀,通经止痛。在北境军中,这味药还有另一个用途——传递暗号。
徐龙象麾下的北境军有一套独特的暗语系统,以药材名为代号,以剂量为信息。
三钱川芎,意为「事有变,暂缓行动」;五钱川芎,意为「危险,撤离」;七钱川芎……
姜清雪的手微微颤抖。
她取出戥子,小心翼翼地将七钱川芎放入一个小纸包中。
七钱川芎。
在徐家的暗语里,这是最高级别的警告:
「计划暴露,全军覆没,速撤。」
这是她能为徐龙象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她背叛徐家丶背叛徐龙象之后,唯一能做的……赎罪。
姜清雪将纸包放入食盒底层,用其他药材盖好,然后合上食盒。
动作很轻,很稳,仿佛只是在准备明日的早膳。
可她的心,却在剧烈跳动。
一下,又一下,如同擂鼓。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
如果秋儿被发现,如果食盒被检查,如果暗语被破解……
那不仅她会死,秋儿会死,徐龙象在北境的所有谋划,都可能付诸东流。
可她必须赌。
赌秦牧的傲慢,他或许料到了她会传递消息,但他或许想不到,她会用一个最不起眼的宫女,用最寻常的方式。
赌时间的紧迫。
明日便是大典,今夜宫中的注意力必然集中在华清宫,集中在徐凤华那里。
赌那一线生机。
姜清雪缓缓坐回椅上,重新拿起那本《诗经》。
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双清冷的眼眸明明灭灭,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窗外,更鼓声起。
亥时三刻。
距离卯时,还有三个时辰。
.......
同一片夜空下,迎宾驿「观星阁」的顶层露台。
这里地势颇高,可俯瞰大半个皇城。
夜风猎猎,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赵清雪凭栏而立,一袭玄色斗篷在风中飞扬,露出底下月白色的常服。
她未戴帝冠,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余发如瀑垂落腰际。
深紫色的凤眸静静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在她身后三步处,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