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堂,夜宴。
这座承载着徐家荣耀与北境权力的殿堂,今夜被数百盏琉璃宫灯映照得亮如白昼。
灯影在墨玉般光洁的地面上摇曳,映着两侧廊柱上浮雕的刀剑战马。
光影交错间,肃杀之气与奢靡华彩诡异地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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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正中,主位那张平日徐龙象所坐的紫檀龙纹椅已被撤下,换上了更大,更华丽的鎏金蟠龙椅。
秦牧端坐其上。
他已换下白日那身常服,穿了一袭玄黑十二章纹衮服。
虽未戴冠冕,但那身衮服上金线绣成的日月星辰,山川龙纹,在灯下流淌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尊贵光泽。
他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正揽着姜清雪的腰。
姜清雪坐在他身侧。
不,几乎是坐在他怀里。
她穿着一身绯红色贵妃朝服,裙摆以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外罩同色薄纱披帛,长发挽成高髻,插着金凤步摇,耳垂坠着明珠,妆容精致,仪态端庄。
可那双被精心描画过的眼眸深处,却空洞得如同枯井。
她脊背挺得笔直,却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任由秦牧的手在她腰间摩挲,如同抚摸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苏晚晴和陆婉宁坐在秦牧另一侧稍远的位置。
苏晚晴依旧是一身绯红宫装,仪态端庄,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殿内众人,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这场盛宴。
陆婉宁则穿着鹅黄襦裙,怯生生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偶尔偷眼看向殿内肃立的北境官员,又迅速垂下眼帘。
徐龙象坐在主位下首左侧的首席。
他今晚换了一身正式的玄黑蟒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面容冷峻,姿态恭敬。
只是那双眼睛,却始终低垂着,不敢看向主位,更不敢看向主位上那道绯红的身影。
他的五位幕僚站在他身后,同样垂手肃立,神色凝重。
大殿两侧,依次排开数十张紫檀木案几。
每一张案几后,都坐着一位北境三品以上的文武官员。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泾渭分明。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辖区威风八面的封疆大吏,统兵大将,此刻却一个个正襟危坐,神色紧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大殿角落里,乐队奏着《秦王破阵乐》的调子,雄壮激昂,可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十几名身着轻纱的舞姬在殿中翩翩起舞,身姿曼妙,可没有一个人的目光真正落在她们身上。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在研究案几上那些珍馐美馔的纹路。
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
徐龙象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端起酒杯,面向主位躬身:
「陛下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臣等仓促准备,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陛下海涵。」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主位。
秦牧微微一笑,端起酒杯:
「徐爱卿有心了。北境苦寒,能备下如此盛宴,已是不易。朕心甚慰。」
他举杯示意,然后轻啜一口。
所有人连忙跟着举杯,饮酒。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放下酒杯,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秦牧环视四周,忽然笑了:
「诸位爱卿,不必如此拘谨。今日是家宴,不是朝会。该吃吃,该喝喝,不必拘束。」
他语气温和,如同长辈在安抚晚辈。
可台下众人,却没人敢动。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换间,皆是惶恐与迟疑。
陛下说「不必拘束」,可谁敢真的不拘束?
万一哪个动作不敬,哪句话失言,那就是大不敬之罪!
徐龙象见众人依旧不动,眉头微皱,沉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