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随手扔下的那只水鬼,这会儿正瘫在地上,身下那摊浑浊的黄水还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漫延。
那股味道实在太冲,混合着阴沟里的淤泥味和发酵了半个月的死鱼腥气,把周围原本就带着福马林味的空气搅得更加令人作呕。
它那身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肉还在不住地哆嗦,像是某种离了水就要乾裂的软体动物,每一次颤动都带起一层恶心的褶皱。
以往这东西蹲在河边或是水井旁,那是绝对的捕猎者。
它不需要利爪獠牙,只需要一张惨兮兮的苦瓜脸和几声哀嚎,就能把那些好心泛滥的路人拖进必死的规则陷阱。肺部瞬间被重水灌满的窒息感,是它最喜欢的贡品。
可现在,这个捕猎者成了猎物。
它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惊恐地向上翻着,看着面前这个手里把玩着黑色石块的男人。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简直就是它的天敌,那是足以把深海都煮沸的至阳之火。只要它敢动一下,甚至敢动一个逃跑的念头,那只穿着军靴的大脚绝对会在零点一秒内把它踩成一团蒸发的雾气。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接你的话茬,不问你『怎麽了』,你就只能干瞪眼?」洛凡半蹲下来,手里的黑色石块在指间翻转,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地上的水鬼那团纠结在一起的五官猛地抽搐了几下。它想往后缩,可身后就是那个手里提着梅花枪的杀神,它只能硬着头皮,从那张黑洞洞的嘴里挤出几个破碎的气泡音,算是默认。
规则就是规则。它是规则的载体,也是规则的奴隶。如果没有触发前置条件,它那点因果律的杀人手段就像是被焊死的枪栓,半点火星都冒不出来。
「有点意思。」洛凡站起身,把那块承载着《人族武典》的黑石头随手揣进风衣口袋。他环视了一圈这座惨白的骨粉荒原,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既然是规则,那就一定有漏洞。既然是程序,那就一定有bug。」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至极的嘶鸣突然撕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那声音听着不像是声带震动发出来的,倒像是那种厚实的帆布被人暴力撕裂,或者是两条湿透的毛巾绞在一起硬生生扯断的动静,尖锐丶乾涩,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几百米外的城墙根底下,那个刚被敕封为阴山卫团长的徐老虎,正大步流星地走回来。
这汉子生前就是个敢拿着炸药包冲坦克的狠角色,死后当了鬼差,那股子兵痞气非但没收敛,反而因为有了阴神之躯更加肆无忌惮。他这会儿右手提着一把刚配发的丶经过符文加持的工兵铲,左手像拎破麻袋一样,拎着那个还没断气的「面条人」。
那是城里那种随处可见的诡异生物。四肢修长得不合比例,浑身上下没有关节,软绵绵地垂在半空。它的脑袋是个光滑的肉球,没有五官,只有那道用血红颜料画上去的丶咧到耳根的夸张笑脸。
但此刻,那张笑脸变得更加「开朗」了。
「团长!这地方的东西真他娘的邪门!」徐老虎还没走近,那一嗓子破锣音就先炸开了,「刚才我搁那墙角撒……咳,放哨,这孙子突然从窗户眼里钻出来,也不说话,就跟我脸贴脸,把那张红嘴唇子怼我鼻子上,那个笑劲儿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把手里的面条人往地上一扔,那东西落地发出一声啪叽的闷响,像是摔了一团发面团。
「我寻思着这又是啥破规矩,按照您说的,不能露怯,也不能按套路出牌。」徐老虎用鞋底蹭了蹭工兵铲上的白色粘液,一脸憨厚地解释,「我看它那笑脸画得太寒碜,嘴太小,笑得不够劲儿,我就骂了它一句『笑你大爷』。」
「然后呢?」秦峰吞了口唾沫,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生物。
「然后它就不动了,但我感觉周围空气有点冷,好像有什麽东西要往我脑子里钻。我一急,就动手了。」徐老虎指了指地上的东西,「我就想着,既然这哥们儿这麽爱笑,那我就帮帮它,让它笑得更开心点,更敞亮点。」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个面条人的脑袋,已经被硬生生地「豁」开了。
并没有什麽精妙的刀法,纯粹是暴力美学。徐老虎那把工兵铲顺着它原本画上去的红色嘴角,左右一划拉,直接把那个肉球脑袋横向切开了大半。切口整齐得吓人,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丶类似于海绵一样的填充物,没有血,只有那张被物理扩大的「嘴」,一直裂到了后脑勺,看着就像是一个被切开了一半的西瓜。
这就是徐老虎口中的「笑得更开心点」。
「你看,我帮它把嘴咧大以后,它果然不动了,也不释放冷气了。」徐老虎挠了挠头上的钢盔,一脸求表扬的表情,「这算不算物理超度?」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