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早晨是活在油锅里头的。
天才刚蒙蒙亮,巷子口的烟火气就已经把那一层薄薄的晨雾给顶散了。
老旧的电线杆子上挂着的广播喇叭还在刺啦刺啦地试音,底下的早点摊早就忙活开了。
王大爷手里那双半米长的竹筷子跟耍花枪似的,在翻滚的油锅里一挑一拨,两根白面条子瞬间膨胀成金灿灿丶酥脆脆的油条,沥着热油往铁丝网上一扔,那股子混合着面香和明矾味儿的香气,能顺着鼻子钩出馋虫来。
旁边卖豆浆的刘婶正拿着大铁勺在不锈钢桶里搅和,热气腾腾的白雾把她那张胖脸熏得红润润的,一边搅还一边跟排队的街坊扯闲篇,说是东头的菜价又涨了几毛,西头的老李家猫又不回家了。
谁也没留意,巷子最深处那片连路灯都照不到的阴影里,空气像水纹一样荡了两下,凭空吐出两个人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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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脚后跟刚落地,鼻子就先动了动。
深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煤球烟味丶炸油条味还有隔壁公厕飘来的淡淡氨水味的空气,胸腔里那种刚活过来的空洞感瞬间被填满了。
他在昆仑山那口棺材里躺了一年多,虽说是修成了无上鬼躯,可那地方冷冰冰的,除了白大褂就是消毒水,哪有这人间的一半热闹。
这才是活着的味儿,比那什麽天材地宝强一万倍。
「爹,咱真的就这麽回来了?」洛璃还有点懵,手里还攥着那个没吃完的压缩饼乾,「不用跟林爷爷办个手续啥的?」
「办什麽手续?」洛凡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是回家,又不是越狱。走,吃早点去。」
两人就像普通的父女一样,溜溜达达地走到早点摊前。
「哟!这不是小洛吗?」王大爷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洛璃,「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这大早上的……哎?这位是?」
王大爷的目光落在洛凡身上,愣住了。
这小伙子看着面善,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而且怎麽看怎麽觉得眼熟。
洛凡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这还是他在棺材里那件旧衣服兜里摸出来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王叔,两根果子,两碗豆浆。要咸口的。」
这一声王叔,叫得王大爷一激灵。他手里的长筷子差点掉油锅里。这声音,这语气,还有这要咸口豆浆的习惯……
「你是……小凡?洛凡?」王大爷瞪大了眼睛,「你不是……那啥了吗?」
一年前洛凡那场葬礼,虽然办得低调,但这巷子里的老街坊可都知道。
这人不是没了吗?怎麽今儿个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了?
「嗨,那是误会。」洛凡面不改色地扯谎,「之前是生了场大病,送去国外治疗了,一度休克,医院给下了病危。这不,那是庸医误诊,前两天醒过来了。」
「哎哟!那是大好事啊!」王大爷是个实在人,也没多想,「我就说嘛,你这身子骨看着就结实,哪能那麽容易就没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今儿这顿叔请了!」
一顿早饭吃得那叫一个热乎。
洛璃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老爹一口气喝了两碗豆浆,吃得嘴角都沾上了芝麻,眼圈又有点红。这画面她做梦都想了一年了。
吃饱喝足,两人往家走。
到了自家楼下,洛凡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随风飘动。隐约能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在窗前晃悠。
「那是苏婉姐。」洛璃小声说,「您不在家这阵子,家里都是她在打理。那是顾暖暖也在,昨晚她知道咱们要回来,特意跑过来帮着收拾屋子,说是要给您接风。」
洛凡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意。
两人上了楼,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洛凡抬起手,刚想敲门。
突然,门里面传来一声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