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阿瑟在冰面上狂笑。指挥棒重重落下。
「前——进!」
就在这个瞬间,整个鸭绿江两岸突然变了。
那种原本呼啸的风声消失了,坦克引擎的咳嗽声也没了,甚至是那几十万亡灵的嚎叫,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丶厚重到了极致的威压硬生生给按回了嗓子眼里。
那种静,让人觉得耳朵在嗡鸣。
江对岸的那些连绵起伏的雪堆,那些原本以为只是自然景观的小山包,此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
积雪开始向下滚落。
那些雪包动了。
一双双被冻得发黑的手,慢慢从厚厚的雪层底下伸了出来。紧接着,是那些被白布包裹着的丶早已和冰雪融为一体的棉帽子。
一个。
十个。
百个。
整整一个连的战士,从冰层底下直起了腰。
他们的皮肤是一种接近岩石的青紫色,眉毛和睫毛上全是透明的冰渣子。
他们的姿势依旧保持着那个年代最标准的战斗位。
有的趴在冰坑里,枪托死死抵着肩膀;有的单膝跪地,手雷的拉环已经套在了指头上。
他们在这片冻土下,已经守了整整七十年。
这些战士没说话,也没有露出任何恐怖的表情。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起来,拍掉身上积存了几十年的雪粉。
那一张张年轻的丶坚毅的脸庞,在冬日的阳光下,显现出一种如同神明般的庄严。
不仅仅是这里。鸭绿江沿线的每一座山头,每一片密林,都有白色的影子在苏醒。
那是一支支被打散又重新凝聚的连队,是一面面染满了血丶却从未倒下的红旗。
麦克阿瑟的笑容僵在了那张透明的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群从雪里爬出来的幽灵,那双只有磷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这种恐惧是刻在那种战争幻影的核心里的,那是几十年前那些活着的疯子留下的心理阴影。
「不,这不可能。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他们怎麽还在。」麦克阿瑟的声音有些发虚,他在冰面上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在两岸群山的回响中,在每一个战士的灵魂深处。
呜——哒哒——哒——
那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因为金属被冻得太久而带着一点点沙哑。那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铜号吹出来的调子,没有灵力的加持,也没有系统的辅助。
但这声音一响,漫天的黑雾直接被撕开了一道金色的口子。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十七国亡灵,像是在那一瞬间被施了定身法,整齐划一地停住了脚步。那些天上的轰炸机,被这一声号子震得机翼乱颤,甚至有几架直接失去了平衡。
这号声,他们听过。
在那座长满松树的山岭上,在那个血肉横飞的清晨,在这种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就意味着那些不要命的丶拿着铁锹和刺刀的战士,要开始冲锋了。
那是他们做了七十年的噩梦。只要这声音还在,那道门,他们就永远进不去。
冲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