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唤我前来,可是为了这阴司的教化之事?」艾进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洛凡的意图。
洛凡点头,指了指殿外那群熙熙攘攘的英灵:「艾公请看。这阴司初建,百废待兴。尤其是我麾下这帮英灵,各个朝代的都有,一个个傲气得不行。谁也不服谁。我思来想去,唯有艾公能担此重任,坐镇这第一殿。」
「一支没有统一思想的队伍,打不了硬仗,更打不了持久战。我想请艾公坐镇这第一殿秦广王之位,不掌生死簿,只掌思想关。」
艾进闻言,面露迟疑之色。他看了一眼那座刚刚落成的森严宫殿,摇了摇头:「帝君,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当得起这阎罗之位?这位置,该给那些流血牺牲的战将。」
「艾公此言差矣。」洛凡大手一挥,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战将能砍敌人的头颅,却砍不断敌人的思想;能守住疆土,却未必守得住人心。」
洛凡指了指西方,那里虽然刚才被霍去病犁了一遍,但依然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在暗中窥视。
「咱们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那些张牙舞爪的鬼怪,更是那些哪怕死了几百年,依然想用他们的强盗逻辑来奴役我们的文明强权。」
「这阴司第一殿,专司秦广王之职,掌管人间寿夭生死册,接引超生。但在我这儿,它是新鬼入阴司的第一课。不管是哪个朝代的忠魂,还是哪个疙瘩里冒出来的孤魂野鬼,进了这个门,就得明白一个道理——咱们为什麽而战。」
洛凡目光灼灼地看着艾进:「这种活儿,霍去病干不了,他只会让别人跪下;戚继光也干不了,他太规矩。只有艾公你,那句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才是这阴司最需要的规矩。」
听到那句熟悉的话,艾进那双原本还有些淡然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书卷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那是他在无数次讲台上,面对那些质疑丶面对那些软骨头言论时,拍案而起的怒火与豪情。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艾进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跟着共鸣,「这句话,活着的时候我讲了一辈子,有人信,有人骂我激进。没想到死了,倒是能在帝君这里找到知音。」
他深吸一口气,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肩膀猛地展开,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既如此,这第一殿的差事,我接了。」
艾进转身,面向那座黑色的大殿,手中的教鞭猛地挥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鞭响。
「臣艾进,定不负帝君所托,定不负国家所愿!」
「自今日起,凡入我一殿者,不问出身,不问朝代,先过思想关。若是那等膝盖软的丶崇洋媚外的丶数典忘祖的,管他生前多大官威,死后多少供奉,先去十八层地狱把骨头炼硬了再来见我!」
随着艾进的誓言落下,一道黑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他笼罩其中。那身中山装迅速化为第一殿阎罗的玄色官袍,手中的教鞭变成了一卷散发着浩然正气的铁卷丹书。
第一殿,归位。
洛凡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了这位鹰派导师坐镇,以后阴司出来的兵,那绝对是一个顶俩的硬骨头。
就在这时,艾进刚刚坐上大殿的主位,眉头突然一皱。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仿佛抓住了什麽看不见的气流。那气流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浓郁的咸腥味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帝君。」艾进的声音变得有些沉痛,「咱们这边是热闹了,国宝回家了。可有些流落在外面的孩子,似乎还没找到路。」
洛凡眼神一凝:「你是说……」
「海那边。」艾进指了指东方那片茫茫的大洋,「那是咱们中国人一百多年前的血泪路。当初被人当猪仔一样卖出去修铁路丶挖金矿的同胞,他们的魂,被困在了那片海里。如今咱们的舰队虽然回来了,但这股回家的气机,把他们也给勾醒了。」
洛凡闻言,原本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森寒。
猪仔。
这是那个屈辱年代最刺痛人心的词汇之一。
华工,那是一部被血泪浸泡的历史。
「好胆!生前欺负我同胞,死后还要奴役我族魂魄?这帮洋鬼子,真当我龙国无人了不成?」
「既然醒了,那就都接回来。」
洛凡转身看向大殿外,声音穿透阴阳两界。
「传令巡天司王伟!别在上面飞着看热闹了,去海里看看!谁敢拦着咱们的人回家,不管是哪个国家的鬼,都给我轰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