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洛璃带着哭腔,对着身后的虚空喊了一声,「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基地深处,那具黑色的棺椁中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洛凡的意识扫过那架盘旋的战机,感受到了里面那个不屈的英灵。
即便肉身早已消散在茫茫大海,即便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那股守护国门的执念,依然让他在诡异复苏的这一刻,拒绝了轮回,化身为这片海空最后的卫士。
他还在飞。
他一直在飞。
「是他。」洛凡的声音在洛璃脑海中响起,带着无上的敬意,「他一直在飞,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护送家人回家的机会。」
天空中,那架编号81192的战机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盘旋,随后改平,稳稳地飞在舰队的左上方。
它的速度控制得极好,既没有超前,也没有落后,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牧羊犬,守护着这群满载而归的羊群。
「81192收到,请讲。」
战机的通讯频道里再次传来了那个声音,这一次更加平稳,带着几分欣慰,「看到你们真好。这麽多船,这麽多宝贝,咱们家这回算是阔气了。」
洛璃吸了吸鼻子,按下对讲机的发射键,声音虽然还在抖,但语气却无比坚定:「王叔叔!咱们回家!家里人都等着呢!这回咱们不仅把东西拿回来了,还把当年欺负咱们的那些鬼东西都揍趴下了!」
「好!好样儿的!」频道里传来爽朗的笑声,「我看见了。那艘挂着日月旗的大船真威风,还有那两艘铁甲舰,那是北洋的老前辈吧?替我向邓大人敬个礼。」
霍去病此刻已经把弓扔回给了亲兵。
他走到洛璃身边,看着天上那只伴飞的铁鸟,眼神里少有的没了那种桀骜不驯。
「这人也是个将军?」霍去病问。
「是个战士。是个和你一样的英雄。」洛璃胡乱地擦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起抹去,「当年这片海只有他一个人。敌人开着比这好得多的飞机来撞他,他没躲。因为他背后就是家门,退一步,贼就进来了。」
霍去病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想到了两千年前的大漠,想到了那些埋骨黄沙丶至死都握着断刀的兄弟。
半晌,这位大汉冠军侯缓缓地动了。
他扯了扯身上那副因为长途奔袭而有些松垮的黑色札甲,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系带,然后把自己那副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站姿收了起来。
由于背脊挺得太直,身上的甲片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他朝着天空那架战机,缓缓抬起右臂。
五指并拢,掌心向内,重重地锤击在左胸那块护心镜上。
咚!
这一声沉闷的撞击,没有丝毫花哨,却比任何语言都要震耳欲聋。
这是大汉军中,只对生死袍泽才行的最高军礼。
「好汉子。」
霍去病低声呢喃,眼神灼热,「若是生在我那个年代,我定要亲自去求陛下,拉他进我的骠骑营。给他配最好的汗血马,给他打最快的陌刀,我们要一起杀穿那片漠北。」
随着霍去病的动作,甲板上那八百大汉铁骑,还有大明宝船上的戚家军,镇远舰上的北洋水兵,此刻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数千名跨越了不同朝代的英灵,在这一刻,朝着同一个方向,朝着那架孤独又伟大的战机,行注目礼。
这片海域上空,没有什麽神魔乱舞,也没有什麽法术对轰。
只有一种名为传承的火焰,在无声中烧遍了整片天空。
海风呼啸,汽笛长鸣。
这支载满国宝的幽冥舰队,在那架编号81192战机的羽翼下,劈波斩浪,向着东方的海岸线全速前进。
而在那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将整片大海染成了血一般的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