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阵!三才!」
戚继光面色沉静如水,手中令旗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随着他的指令,海面上的十二人小队瞬间拆解。
三三一组,品字形排开,互相之间拉开距离却又气机相连。蛇头轰然砸下,激起千层巨浪,却只砸在了空处。分散开来的士兵借着巨浪的推力,反而跳上了蛇身,手中的刀枪对着那些裸露的软肉又是一通乱捅。
虽然场面上依然占据优势,但所有人都看出来,这只是战术上的胜利。
战略上,他们正在陷入泥潭。
八岐大蛇太大了,生命力也太顽强了。那八个脑袋被戳烂了眼睛,很快又会在毒雾中长出新的肉芽。被砍断的触手落地生根,变成新的小蛇怪继续纠缠。
徐老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那是被巨浪拍过来的,冰冷刺骨。
「妈了个巴子的,这玩意儿属小强的吗?怎麽打都打不死?」他看着远处那头即便浑身是伤依然凶焰滔天的巨兽,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是阴山卫,是只有两千多人的魂体部队。虽然有酆都装备加持,但面对这种能够无限回血丶还自带地形优势的祸国级怪物,拼消耗是绝对拼不过的。
「别废话!接着打!」雷战从海里爬回一块残破的礁石上。他身上的那套黑铁锁子甲已经破损不堪,左臂上的锁链也断了一截,那是刚才为了硬抗一记蛇尾横扫付出的代价。
但他没有退。
「只要它还在动,咱们就不能停。」雷战喘着粗气,黑色的鬼气从他口鼻中喷出,「前辈们给咱们打样呢,咱们不能给后辈丢脸。」
就在战局陷入胶着,所有人的体力和魂力都在被这头怪物一点点耗尽之时。
大海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了一声奇异的声响。
就在这时,海面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了一声汽笛的长鸣。
这声汽笛苍凉丶悲壮,带着一种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撞碎南墙的决绝。
所有人,包括正在发狂的八岐大蛇,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方向。
只见那里的海水如同沸腾了一般,白色的蒸汽遮天蔽日。
一艘全钢铁结构的战舰,破开巨浪,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般冲了出来。
它没有华丽的装饰,也没有现代化的流线型设计。
它有着两根标志性的烟囱,舰首印着金色的飞龙纹章,舰身虽然布满了弹孔和修补的痕迹,却被擦拭得鋥亮。
舰桥之上,站着一位身穿晚清海军军官制服的男人。他留着短须,双手背负,目光如炬,身旁跟着一只同样灵体化的猎犬。
致远二字,在舰首熠熠生辉。
「儿郎们!」那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海浪的咆哮,
「昔年黄海之上,倭奴欺我船不坚,炮不利。我等虽死战,却难挽狂澜,致使甲午蒙尘,海疆破碎,国运沉沦。」
他说着,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指挥刀。
刀身雪亮,映照出远处那个狂妄叫嚣的倭国鬼影,映照出那条代表着灾难与贪婪的八头长虫。
「一百多年了。」
邓世昌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苦战的阴山卫,扫过那些结阵抗敌的戚家军,最后落在了那面依然飘扬在致远舰桅杆上的龙旗——不,那已经不是腐朽的大清黄龙旗,而是一面绣着酆都印记的黑色战旗。
「今日,我也成了鬼,你也成了鬼。」
「但我这艘船,是地府玄铁所铸!我这门炮,是阴司业火所填!我的兵,还是当年那些不怕死的兵!」
「那个老猴子!你不是要进江城吗?你不是要让这片大海再次臣服于你们的脚下吗?」
邓世昌手中的指挥刀猛地向前一指,刀尖锁定的,正是八岐大蛇躯干与海面连接的最粗壮的那根颈脖——那是它的心脏所在,也是它力量循环的核心枢纽。
「我看今日,谁敢过这片海!」
「轮机舱!全速!」
「目标正前方!给我撞沉它!!!」
「诺!」
数百个声音汇聚成一道炸雷。
致远舰的锅炉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舰身周围的海水瞬间沸腾。
这艘百年前的悲情战舰,此刻化作了一枚黑色的流星,拖着长长的蒸汽尾迹,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比它庞大数十倍的怪物。
这不是自杀。
这是复仇。
是整整一个世纪的怒火,化作的最强一击。
「撞死那条老长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