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三……」
报数声此起彼伏,一直响到了两千四百二十一。
徐老虎的眼眶湿润了。
当年那一战,他带出来的兄弟,大部分连尸骨都没找全,没想到在这地底下,大家伙儿还是聚齐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这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兄弟们。」徐老虎的声音不大,却传进了每个战士的耳朵里,「咱们睡了多少年了?有人记得吗?」
「报告团长!俺记得!八十三年零四个月!」狗娃子在第一排大声喊道,「俺刚死那会儿,地上的草还是绿的!」
「是啊,八十多年了。」徐老虎拔出背后的鬼头大刀,刀刃虽然生锈,但那股子血腥气却怎麽也盖不住,「本来咱们都该去投胎,去过过这好日子。可今儿个,有些畜生又找上门来了。」
他抬起鬼头大刀,指向西北方向。
那里,原本漆黑的夜空被染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血红色。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迅速逼近,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正在吞噬大地。风里传来了那种熟悉的让所有老兵都刻骨铭心的腐臭味。
还有那种叽里呱啦的鬼叫声。
「听听这动静。」徐老虎冷笑一声,脸上的骨头都在颤抖,「还是那帮畜生。当年咱们家伙事儿不行,把命都填进去了才守住这地界。现在咱们都成鬼了,这命反正也不值钱了。」
「我就问一句,还能不能打?」
「能!能!能!」
两千多名英灵发出的怒吼,将陵园上空的乌云直接震散。
那股子冲天的战意,硬生生在阴气森森的夜里,烧出了一片红光。
「那个……团长。」狗娃子举起手,「俺有个问题。」
「放!」
「那帮畜生看着人挺多啊,而且那个带头的,手里好像拿着啥法器,又是红光又是黑雾的,咱们这烧火棍……」狗娃子看了看手里烂得只剩一半的汉阳造,「能打得过吗?」
徐老虎沉默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出来,对面来的那帮东西不简单。
那是被人用邪法祭炼过的,身上带着一股子诡异的魔气,比他们这些单纯靠着一口怨气和忠魂吊着的野鬼要强得多。
但他不能退。
身后就是江城,就是那几十万还没撤走的百姓,就是那个给他递糖的大嫂和那个吓哭的小姑娘。
「打不过也得打!」徐老虎瞪圆了眼睛,「咱们要是退了,后面那些活人咋办?你忘了咱们入伍那天发的誓了?」
「没忘!」狗娃子缩了缩脖子,眼里的鬼火却烧得更旺了,「就是死了,也要当这地界儿的钉子!」
「那就别废话!」徐老虎大刀一挥,「全团听令!以连为单位,抢占前沿高地!这帮孙子想进江城,除非把咱们再杀一遍,把咱们这几斤骨头渣子踩碎了!」
「是!」
两千多名战士,没有任何迟疑,迈着整齐的步伐,迎着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冲了上去。
他们的背影单薄,甚至有些滑稽,有的还要互相搀扶着才能走稳。
但在那些流着泪的市民眼里,这却是一道比钢铁长城还要坚固的防线。
远处的高速公路上,一辆印着749局标志的越野车正在风驰电掣。
「那是……」
坐在副驾驶上的洛璃,趴在车窗上,看着远处烈士陵园方向升起的那股赤红色的光柱,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诡气。那是一股子浩然正气,是几千个不屈的灵魂燃烧自己发出的光。
「那是军魂。」开车的赵无常紧紧握着方向盘,眼圈通红,「大小姐,那是咱们的前辈。」
洛璃猛地回过头,一把抓过放在后座的双肩包,把那个一直沉睡的牌位掏了出来。
「老登!别睡了!」洛璃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摇晃着那块木头,「你快睁眼看看!那是咱爷爷辈的人在替咱们拼命啊!他们那是拿着烧火棍去跟人家加特林拼啊!」
牌位在这一刻,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