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财笑呵呵地点头:「那是,晚星这孩子招人疼,陈大娘喜欢着呢。」
陈晚星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没躲,只是笑着往里边让人。
陈奶奶已经迎出来了,后头跟着陈父陈母。两家人见了面,寒暄几句,一起往里走。
琥珀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终于算是放下心来了。
晚星这未来婆婆,看起来倒确实是个和善人。
堂屋里,火盆烧得正旺。两家人落了座,云珠上了茶,李嬷嬷端了点心上来。
王夫人坐在陈晚星旁边,喝了会茶,才道:「晏宁年前来信,说今年过年回不来,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她特意叮嘱我们,一定要过来看看你们。」
陈奶奶笑道:「读书要紧,过年回不来正常。你们能来,我们也高兴。」
只是晏宁在府学读书,连过年都不能回来,怕是辛苦的很啊。」
王老财道:「他从小就能吃苦,读书这事,他自己愿意,我们也不操心。」
陈奶奶点点头,又问了几句府学的事。王老财一一答了,言谈间也满是骄傲的神色。
几人又聊了一会,特别是王夫人跟陈家的几位女眷之间,那些家长里短的事,总也不会说腻,只是不知为何,说着说着又说回到了陈晚星和王晏宁身上。
「晏宁之前寄回来的信里可是写了不少你在开封的事,」王夫人调笑道,「还有你那几个妹妹,我看他那信,写得比家书还长。」
王老财也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问他府学怎麽样,就写几个字。问晚星的事,能写两三页。」
这种类似于被公开起哄的场景,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呢,陈晚星愣了一下,耳朵根竟也跟着热了起来。
王夫人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晚星,伯母说句实话。
晏宁那孩子,从小话少,心思重。我们做长辈的,有时候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可自打认识了你,他信里话都多了。」
陈晚星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翠姨又道:「你们两个都在开封,我们原本还担心,怕你们年轻,处不好。可这一年看下来,是我们多虑了。」
陈晚星抬起头,看着她。
翠姨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往后有什麽事,只管开口。晏宁不在家,我们就是你的长辈。」
陈晚星心里软了一下,点点头。
陈奶奶在旁边看着,弯了弯嘴角,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王老财和陈父他们说起话来,无非是年景丶收成丶买卖。陈父话不多,王老财倒是能聊,竟也说得投机。
翠姨又和陈晚星说了会儿话,忽然压低声音道:「晏宁今年秋天考试不是就是在开封考吗,我想着考试之前,他未必有空回来。
我给他做了几双新鞋,回头让人捎给你,你过段时间回开封一起给他带过去?」
「好,只管给我送来就成,保证给您带到。」陈晚星说完,还调皮的眨了眨眼,一副保证使命必达的样子。
知道的人知道她只是去送两双鞋子,不知道的人,看她这样子,怕是非要以为眼前是个大将军,刚领了虎符准备出征呢。
说了会儿话,陈母起身去灶房张罗午饭,王夫人也跟着去了,说是要帮忙。
陈家的女眷连着推辞了几句,都没推掉,最后一块儿进了灶房。
初六这天,王家来拜年的事,虽说是两家人私下约好的,可在这小河村,就没有能瞒得住的事。
这时节地里也没什麽事,村里大把大把的人三五成堆的聚在一起闲聊。
王家的人一路走过来,一直都在不停的打招呼,甚至就连巷子口那条大黄狗,都冲着马车叫了好几声。
所以不到半日,全村都知道了,陈晚星那门亲事,好着呢。
有人替陈家高兴,陈晚星是个好姑娘,那王家人看着也和气,这门亲结得好。
也有人酸溜溜的,背地里嘀咕几句「老姑娘攀高枝」之类的话,可当着陈家人的面,还是得笑着道一声喜。
不管怎麽说,初六那天,陈家是热热闹闹的。
有人高兴,自然就有人不那麽高兴。
田夫人赵氏就是那个不那麽高兴的人。
她那天没去村口晒太阳,可她有个好耳朵,王家马车刚进村,她没多会就听说了。
她当时正在灶房里做饭,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又来了?
赵氏站在灶台前,愣了好一会儿。
听王家说,他们那大郎好像是去外面哪个书院读书去了,还有陈家这大丫头,这大半年也都在外头,她还以为这门亲事吹了呢。
这一年来,陈家该干啥干啥,种地,做活好像也没什麽不同,还有陈晚星回来这麽些天,看着也没啥动静,一点也没攀上高枝的样子。
她冷眼瞧着,心里头那个舒坦。
她想着,王家肯定是反悔了,一个老姑娘,人家一个秀才公凭啥要?
拖吧,拖得越久越好。陈晚星年纪越大,就越不好嫁。到时候,她家才有机会。
谁知道王家竟然又来了。
田夫人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摔,锅里的菜差点翻出来。
「作死啊?」田有福在外头喊了一声。
赵氏站在灶房里,听着外头其他人看热闹回来,隐约传来的说笑讨论声,想着陈家这会儿怕是正热闹着呢,她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越想越冒火,连晌午饭都懒得做了。
她索性出了灶房,回到自家堂屋里,顺手攥了把瓜子,嗑一颗,呸一声吐了皮,嗑一颗,呸一声,眼神一直往窗外瞟。
窗外头啥也没有,就她家那棵歪脖子柿子树,光秃秃的,几只麻雀在上头蹦。
「看啥呢?」田有福听到灶房动静停了,从里屋出来,揉着眼睛问。
田夫人没理他,但是恰逢田川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只野兔子,
「娘,我今个去林子里摸到了兔子窝,逮到了只兔子,刚好晌午给家里添个菜。」
田夫人看了他一眼,又嗑了一颗瓜子,呸掉皮。
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了,身板结实,能干活,会打猎,一年到头也能攒下几个钱。
就是那张嘴,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去年她跟他说了多少回,让他去陈晚星面前转转,献献殷勤。
哪怕不说话,就在人家跟前多晃几趟,让村里人看见他俩站一块儿,也是好的。
等时候长了,话就好说了。
他非不去。
让他去送东西,他说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