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自从学生会办公室那场震撼宣告後，圣德大学的空气里，成天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腻味。

起初，校园论坛上还有一票人不信邪，认定这对正副会长纯粹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校庆造势。毕竟盛钧蔚那朵高岭之花平时有多难亲近，全校皆知。

但接下来这几日，这两人简直将「高调宣示」发挥到了极致。

图书馆内，男人会微微倾身，替傅漫姝取下顶层的原文书；学餐里，他姿态优雅地用公筷，挑走她餐盘里不碰的青椒；就连下课时分的林荫大道，都能瞥见他们并肩漫步的身影。男的清冷矜贵，女的娇俏惹人怜，随手拍一张都能直接印成招生海报。

面对这波猛烈攻势，那些原本还在论坛哀嚎的迷妹们，最终也只能含泪承认：这两人站一块儿，确实是无可挑剔的绝配。

而沈可言，就像个被迫买了前排VIP座的冤大头，每天都在这场名为「绝美爱情」的实境秀里接受精神凌迟。

这天下午，她实在不想看到男女主在她面前放闪，趁着空堂，躲进了学校的铂金图书沙龙。

这座完美融合了百万藏书与精品手冲的复合式空间，平时根本是富家子弟们喝下午茶丶假装用功的社交伸展台。她把自己埋在厚重的书堆里，假装很认真，手里捧着一杯用来续命的冰美式，企图麻痹神经。

结果，才刚翻过一页，一道清脆娇软的嗓音便从头顶砸落。

「欸？言言，妳也在这？」

一阵清淡的玫瑰香水味飘散开来。傅漫姝笑盈盈地拉开了对面的座椅。

「今天人好多呢，我们并桌可以吗？」

听见那道娇软的嗓音，沈可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蹙起了眉心。

她特地躲到这里，为的就是躲开那对走到哪闪到哪的男女主角，躲开那种让她胸口发闷丶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情绪。如今这仅存的避风港硬生生被打破，她第一时间根本藏不住眼底的排斥。

但这抹抗拒才刚浮现，她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就猛地抽痛了一下。

等等，她凭什麽皱眉？凭什麽摆出一副被打扰的受害者姿态？

她不过是个来推动剧情的任务者，一个注定要离开的过客。现在男女主终於顺理成章地走在一起，她这个连女配都排不上的路人甲，有什麽立场丶又有什麽资格对着正牌女主角甩脸色？这股莫名其妙的烦躁，简直越界得可笑。

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瞬间的情绪有多麽不合时宜，沈可言在心底狠狠自嘲了一番。

她硬生生压下自己的小情绪，将所有酸涩连同那点不甘一并咽回肚里，随即流畅地切换表情，挤出一抹毫无破绽的营业用微笑：

「喔……行啊。」

傅漫姝满意落座，随即优雅抬手，朝着不远处的服务生招了招。

「麻烦您，我的咖啡改送这桌，谢谢。」

傅漫姝姿态优雅从容，彷佛完全没察觉到对面那人浑身僵硬的防备。她轻轻搅拌着服务生刚端上的精品拿铁，瓷汤匙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随即扬起那张纯真无邪的精致脸蛋，熟络地开启了话题。

「言言，这几天都没在学生会看到妳呢，是不是课业太重啦？我看妳都在看微积分，这科真的很让人头痛耶……」

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跟亲密闺蜜话家常，浑身上下散发着岁月静好的名媛气息。

然而，这份若无其事，却让沈可言如坐针毡。

她听着对方那些无关痛痒的寒暄，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这女人怎麽能做到前几天还娇羞地宣告自己非李书帆不嫁，转眼间就跟盛钧蔚爱得全校皆知，现在还能面不改色地坐在这里跟她聊微积分？

那股憋了数日的酸楚与错乱感，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她的理智防线。

沈可言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对方的侃侃而谈。

「那个……漫姝。」她抬起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笑得完美的千金大小姐，「妳前阵子不是才说……从小就暗恋李学长吗？还想……那个……怎麽突然……」

傅漫姝搅拌拿铁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双总透着纯真无邪的杏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视线游移了半秒，不敢直视沈可言的质问，随即又迅速低头理了理耳畔碎发，作为掩饰。

「哎呀，言言，妳也清楚的嘛……」傅漫姝的嗓音依旧娇嗔，「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呀。书帆哥哥像块捂不热的石头，阿蔚却对我那麽体贴丶那麽温柔……女孩子嘛，最终总会选择那个愿意把妳捧在手心的人呀。」

好一句说不准。

好一个捧在手心。

沈可言觉得心脏彷佛被一只无形的利爪狠狠揪住，肆意揉捏。那股发苦的涩意瞬间冲上鼻腔，逼得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