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招微一拱手,自去拔营起寨。
刘备与陈默并辔而行,勒马于隘口最高处。
山风猎猎,吹动二人战袍。
「子诚。」
刘备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缰绳,「如今后路已稳,军心可用,兵强马壮。
我们————可是要走先前出发前,共同定下的那步棋了?」
陈默转过头,看着这位在这个时空里,注定要走上一条不同霸业之路的兄长。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刘备招手,唤来一名早已在旁待命的传令兵。
「去。」
他指着前方,声音平静:「传令全军,即刻助牵招所部拔营!
现以牵招部为前锋,张飞部为侧翼!
全军,开拔!
兵发—
十里亭!」
另一边的主战场上,狂风卷地。
血腥气如锈般弥漫于荒野之上。
这一刻,太行贼寇大当家于毒,终于体会到了什麽叫做天塌地陷。
他勒马回首,素来阴鸷如狼的眸子里,正映出一幅令他目眦欲裂的画面。
远方,他的老巢赤岩谷方向,黑烟如巨蟒般腾空而起,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穹。
火势之大,即便隔着数十里,都能感受到其热浪灼人。
家没了,粮没了,多年积攒的老底,在这一把火里化为乌有。
而在他的身后,本应是自己坚实后盾的军阵尾部,此刻正如被沸水浇过的雪地一般,迅速消融下去。
喊杀声震天动地。
「田衡通匪,罪证确凿!已经伏诛!
奉公孙将军令,剿灭太行逆贼,鸡犬不留!」
「白马义从在此!降者免死,顽抗者屠灭全族!!」
一杆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白色大旗,其上绣有奔腾白马标识,对于幽州地界的任何一支武装力量来说,这都意味着绝对的噩梦。
那代表着公孙瓒。
代表着那个对待贼寇和异族从不留活口,以京观尸塔来标记战功的白马屠夫!
「公孙瓒————他怎麽会来?他怎麽能来?!」
于毒只觉得浑身冰凉,握着缰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地出山劫掠,全仗着与右北平行军从事田衡的私下交易。
田衡曾信誓旦旦地对他保证,公孙瓒主力正被南方冀州黄巾牵制,绝无可能回师北境。
可现在,一面面刺眼白旗,还有那些挥舞着弯刀,比野兽还要凶残的乌桓突骑...
又都是从哪里来的?!
而公孙瓒既来..
败局......已定!
「田衡那个王八蛋————卖了我!
定是他发现被查了,想拿老子的人头去给公孙瓒赔罪!」
「不对,后面喊的好像是,田衡已经伏诛?」
于毒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所以不是田衡卖了我,是他自己先完了?」
「定是那田衡瞒着公孙瓒通匪的事发了!
公孙屠夫发现了田衡背着他心怀不轨,滋生了不该有的野心!
这是在清理门户!!
他先斩了田衡的狗头,现在顺藤摸瓜杀过来,是要拿老子的人头作祭,去洗他白马义从的刀!!」
恐惧,如瘟疫一般在太行贼寇的军阵中蔓延。
对这群啸聚山林的亡命徒来说,打顺风仗时自是可以个个争先,如狼似虎。
可一旦遇到硬茬子,尤其是面对传说中百战不败的白马义从军..
他们的胆气就像是被戳破的猪尿泡,瞬间泄了个乾乾净净。
「白马义从杀来了!快跑啊!」
「大当家,后面顶不住了!兄弟们都在逃命啊!」
原本看上去极为庞大的万人军阵,却在瞬间开始崩塌。
后队的溃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向前拥挤,冲撞着原本还算严整的中军,将整个阵型搅成了一锅乱粥。
而在战场另一端。
一直表现得如同惊弓之鸟,甚至堪称窝囊的季玄中军,此刻却是换了模样。
象徵主将位置的战车上,季玄丢掉手中马鞭,站直了身子。
脸上,是一抹高高在上,如看戏一般的戏谑冷笑。
「乱了。」
季玄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在风中鼓荡。
「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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