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筒身上工整地写下一行娟秀小字:
「呈:幽州右北平,公孙都尉帐下行军从事,田衡亲启。」
将信交给亲信死士,皇甫微目光穿过帐帘,望向幽州的方向,
「涿郡刘玄德……白地坞堡。
乱世如炉,且不知这天下万民的生路……
究竟在何处?」
……
数日后。
幽州,右北平郡边界。
连绵的春雨将这片苦寒之地浇得泥泞难行。
公孙瓒麾下,白马义从大营。
「报——!颍川皇甫中军急信!」
一骑快马撕裂雨幕。
马蹄溅起浑浊的泥浆,沿路出示信符,直冲中军大帐。
马上斥候并未穿戴义从骑军的标志性白甲,只身着一身陈旧软革甲,甚至连头盔都未佩戴。
但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却利落如风,落地无声,足见骑术颇高。
骑士大步走到帐前,抹了一把脸上雨水,露出一张红如重枣的面庞。
此时帐内,「北斗星君」田衡正对着一副巨大的幽州沙盘,就地推演战局。
听到通报,他头也未抬,只是漫不经心道:
「进来。」
骑士掀帘而入,带进一股湿冷的雨气。
他双手呈上那封加急密信,身躯挺得笔直。
此人身长九尺有馀,立在那里竟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田衡接过信,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拆开。
他的目光从信封移开,饶有兴致地落在了眼前这名低级兵卒身上。
「我记得……你是上个月新招募进来的马弓手?」
那红脸汉子微微抱拳,声音低沉浑厚,若洪钟大吕:
「在下河东关长生……」
「哦,想起来了。」田衡摆了摆手,打断了红脸汉子的自我介绍,
「当时你是怎麽说的来着?只愿投公孙司马的亲卫义从?」
汉子低着头,细长的丹凤眼微微阖着,让人看不清神色:「正是。」
「啧。」田衡摇了摇头,随手翻看了一下案边的入营名册,
指尖划过竹简上的一行字,
「马术尚可,膂力过人。但唯独射术……堪忧。」
田衡指了指帐外正在雨中习练骑射的义从,笑道:
「公孙司马麾下,白马义从纵横塞外,天下无双,
靠的就是这马上开弓,左右驰射的本事。
你这般射术,现今做个马弓手……却都是有些勉强啊。
且先在大营之中待下,尚需勤奋练习射术。
至于升任亲卫一事......
暂且置后再提罢。」
「不过。」田衡挑了挑眉,轻笑调侃道,
「你这大红脸与长须……倒是生得颇为别致,让人过目难忘啊。」
听闻此言,红脸汉子的丹凤眼猛地眯起。
卧蚕长眉,微微一跳。
这把美髯,他平日里爱惜如命,最为自傲,
亦是其不可触碰的逆鳞之一。
且他关长生杀人,又何须用弓?
昔日河东解良,须臾间便杀得豪强满门,何人敢置喙半句?
此番为了避祸流落江湖,隐姓埋名投军,今日却受此辱!
但想起身在矮檐下的处境......
最终,红脸汉子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教训得是。」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生硬,「某……记下了。」
「行了,退下吧。」田衡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待那高大身影消失在帐帘后,田衡才低下头,将目光重新落回手中信件。
检查火漆,完好无损。
但就在他的手指抚过信封封口时,动作忽然一顿。
看似无意洒落的墨点,位置方寸却是把握的正巧。
「嗯?」
田衡眼神一凝,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有点意思……皇甫嵩的中军大帐里,竟然也藏着位地榜的老朋友?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把手伸这麽长……」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墨点,喃喃自语:
「只是不知......
这又是哪位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