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当值,除了你,还有谁来过?」陈默沉声问。
「回军佐,只有小人一个。」刘福迟疑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补充道,
「不过……不过季姑娘夜里曾提灯来过一次,
说是风雨太大,怕仓里进了水,
又似是听见有鼠啮之声,便……
便进来巡看了一圈。」
「季婉?」周沧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军佐,此女来历不明,又是季玄那厮送来的。
昨日她夜行粮仓,今日便出了这等蹊跷之事,
必是奸细无疑!」
陈默却摆了摆手,示意周沧稍安勿躁。
他用指尖捻起一丝印痕旁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摇头道:
「若真是老练贼探潜入,绝不会留下这等明显的痕迹,
更不会只动门闩,而不动一粒粮食。」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紧闭的仓门,声音渐冷:
「这倒像是一场刻意为之的栽赃,意在祸水东引,让我们自乱阵脚。」
「封锁此地,不许任何人擅入。」陈默下令,
「谭青,给我盯死季婉。
我要知道她这三日之内,见过谁,去过哪,碰过什麽。」
几个时辰后,谭青的密报送到了案头。
「大人,查实了。」谭青的神色有些复杂,
「季姑娘这几日,确曾在夜间数次出入后仓,
但她去的是药材库,取的是烈酒与艾草,
皆是送往伤兵营敷料之用,帐目确凿。」
「她也曾与女工坊的妇人一同帮忙抄录文牍,
所抄内容,多为农屯帐目与礼品清单,
皆是寻常事务。」
「惟独有一事,」谭青顿了顿,
「昨夜二更,她曾在后院临河的渡口边,独自停留了约一炷香的时辰。
形迹可疑,似在等人,却无人前来。」
「河边?」陈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处可通外坞?」
「正是。」谭青应道,
「顺流而下三里,便可绕出坞堡栅栏。」
陈默盯着舆图渡口,久久不言。
良久,他向后传令道:
「田豫,你去替我查一件事,我心中或有猜测。
谭青,你且通报玄德大兄,翼德他们,
今夜于我帐中,共商此事。」
……
夜半三更,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刘备盘膝坐于案侧,手中拿布帛,缓缓擦拭着双剑。
张飞,简雍等人分坐两侧,气氛压抑难明。
「州府任命,果真还没有消息吗?」刘备停下手中动作,抬头问道。
「回军侯,没有。」答话的是帐下亲兵田豫。
少年如今已褪去了几分青涩,眉宇间多了一丝干练。
他微一拱手,补充道:
「不仅任命文书未到,这几日,连往来蓟县的商队都少了三成。
我去市集打探过,商人们都在传,
说是......涿县或要变天了。」
「无风不起浪。」陈默坐在左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子诚的意思,有人向州府进了谗言?」刘备将剑归鞘,发出一声清越鸣响。
「怕是不止谗言。」陈默轻笑一声,
「如果只是几句蜚语流言,郭勋为了制衡公孙瓒,顶多压一压我等赏赐,
绝不会直接扣下任命。
除非……有人给了郭勋不得不信的证辞,
证明我们不仅无功,反而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