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图穷(感谢「吃瓜群众」的十张月票,和「书友书行」五张月票)(2 / 2)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赞道:「典吏大人论据有理。」

陈默却冷静地回望对方,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典吏大人似乎对兵事颇有心得?」

「略通一二。」季玄笑而不答。

此番含糊应答,让刘备微微一怔,却让陈默心中警兆大作。

这个季玄,晓畅军事,通识民生……绝非昨夜那般鲁莽之辈!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人城府深沉,定然另有所图!

三人继续南行。

不多时,前方官道之上,忽地出现了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

约有百馀人,扶老携幼,

个个面黄肌瘦,正沿着官道艰难而行。

刘备心生恻隐,立刻下令停马,上前问询。

为首的一位老者见到官兵,吓得立刻惶恐跪地,声音颤抖:

「官……官爷恕罪!

我们原是中山郡人氏,乡里被官府征『马役』,每十户需缴一匹战马。

我等小民实在拿不出来,只得……只得携家逃难……」

季玄眉头一挑,眼中若有所思。

陈默则翻身下马,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那些流民衣物与脚上的见骨伤痕。

「被迫逃难,何罪之有?」

他声音平淡地问道:

「你们是自己逃出来的,还是被人赶出来的?」

那老者身子一颤,浑浊眼中满是恐惧:

「官府先是点了十户人家,说三日内交不上马,就要抄家抵罪。

后来听说邻村有户人家没凑够马钱,户主被抓去衙门,就再也没回来过……

村里人都怕了,这才连夜逃了出来。」

中山相张纯已经开始在本地强征战马了?该是此时已有反心了?

陈默缓缓站起身,目光变得幽深无比。

刘备不知中山内情,只是长叹一声:

「这征法太过苛刻,与强抢何异?

如此行事,必致民心思乱。」

季玄却语带无谓,像是眼前之事与己无关:

「朝廷征马本是定制,地方官府层层加派虽非正道,但……

若要维持大军的兵马粮秣,总得有人流血出力。」

陈默闻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若以百姓之血作税,迟早天下皆反。

届时流的,便是天下之血。」

道不同,不相为谋。

空气再次凝固。

刘备看出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连忙上前打圆场:

「两位所言皆有其理。

天下积弊已久,实非一朝一夕可以化解。」

然而,陈默心中已然确认:

这个季玄,绝非寻常文吏。

他对「乱世秩序」的思考,冷静......甚至冷酷到了极点,远超寻常官员眼界。

此人行事,更似一台精密而准确的机器,

计量的皆是利害,毫无人情可言。

而这种人,往往最是危险。

……

当夜,两军行至山外平地,各自分营扎寨。

陈默的营帐内,油灯光芒摇曳不定。

刘备坐在他对面,低声问道:「子诚,季玄此人……你看究竟如何?」

陈默答得斩钉截铁:「不可信。

此人为人,看似表里如镜,实则镜下藏针,深不可测。」

「你是说,他另有图谋?」

「他不仅在试探我们,也在试探太守刘卫,甚至还在一并观察整个幽州的局势。」

陈默指了指案上的简易军事地图,

「他以巡防贼寇为名,实则是在测算幽州各部兵力的虚实强弱。

若局势有变,此人定会毫不犹豫地投向能让他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一方。」

刘备沉默片刻,长叹一声:「世道如此,人心难测。」

陈默却忽然站起身,从案边取出一封早已写好,却未曾封口的书信,交到刘备手中。

「这是我写给骑都尉公孙瓒的。」

刘备大惊:「你写信与伯珪兄?」

陈默点头:「信中,我会假报太行贼寇主力或有北上侵袭蓟县之意,意在使公孙瓒不得不提前分兵布防。

我们只需寻个破绽,让季玄『无意』间探知此事便可。

若季玄真是刺探军情之人,得知此信内容,必然会如实回报给太守刘卫。

如此一来,刘卫与公孙瓒之间本就存在的猜忌必将加深。

季玄身处其中,也不敢再对我们轻举妄动。」

刘备怔了片刻,旋即明了其中关窍,抚掌道:「以假制真,一石二鸟。

子诚此计,确是高明。」

次日清晨,季玄率领县兵前来告别。

临行前,他忽然勒马转身,对着陈默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先生所书的那封信……若是当真传到了公孙将军那里,先生可要小心了。」

陈默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典吏大人果然神机妙算。」

「希望下次再见之时,先生依旧是在这涿郡之内。」季玄眸光微闪,话里有话地说道:

「先生此计,确是一石二鸟。

然……若季某并非太守刘卫之人,而本就是公孙将军帐下行走,

先生这封信,又当如何?」

言罢,他一抖缰绳,策马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