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强军(感谢「丶逝炎」和「欺负我没有票」的三张月票)(2 / 2)

箭矢深入靶内,箭羽兀自高频率地颤抖不休,发出「嗡嗡」声响。

「好!」新选出的弓箭手们齐声喝彩。

谭青却始终面无表情。

他从队列中挑出三十名身手最为灵巧,眼神最为专注的士卒,组成三支「百步队」,由他亲自传授射法。

而学习射术的第一步,则是被命令原地静立。

过不多时,一名有些机灵的年轻人忍不住问道:

「教头,为何不让我们先学开弓放箭?站在这里,岂不无趣?」

谭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答道:

「先学『立』。

根基不稳,何以开弓?身形不定,何以中的?

连站都站不稳,便想学杀人技,是为取死之道!」

于是,整整一个上午,这三十名「百步队」成员不许放一箭,只被要求练习最基础的立姿与持弓动作。

有人耐不住性子,趁谭青不注意,偷偷张弓射了一箭。

结果箭矢刚出手,另一支箭便「嗖」的一声从他耳边擦过,将他头顶的布巾精准射飞了出去,钉在了远处的木桩上。

那名偷射的士卒当场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此举虽狠,却在一瞬间树立了谭青不可动摇的威信。

日落之前,三支弓箭队已能做到五十步内齐射,箭矢多数不离草靶。

……

与此同时,东侧的抛荒地上,周沧带领的步兵队正在烈日下反覆操演阵列。

「左右分!前后合!进!」

周沧手持一根粗大木棍,在队列中来回巡视,嗓门洪亮如锺。

旦凡有人踏错脚步,或是队列不整,立刻就会招来无情喝斥。

一名新兵许是累了,动作稍显迟缓,被周沧一棍子敲在小腿上,疼得龇牙咧嘴。

「战场之上,你退后一步,便是将你同伍兄弟的后背卖给敌人!

你慢上一息,便是拿全队人的性命开玩笑!还敢偷懒?!」

午后,陈默亲临步兵操演场。

他没有打招呼,而是对身边的几名亲卫使了个眼色。

那几名亲卫立刻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从侧翼冲向正在行进的步兵方阵,口中大喊:

「敌袭!敌袭!」

换做寻常县兵游勇,遇到这等突发状况,早已阵型大乱。

然而,周沧训练下的步兵队竟丝毫不乱。

只听各队队正一声断喝:「合!」

左右两列士卒几乎是本能地向内收缩,瞬间将那几名「溃兵」死死地夹在了阵中。

一柄柄充当兵器的木棍,整齐划一地指向中央。

陈默见状,终于面露笑容,点头道:「军阵已定,可堪一战矣。」

入夜后,他便让周沧在营前的木榜上,用朱砂写下两行大字:

「军无法纪,必为散沙。

令行禁止,方铸军魂。」

……

然而,并不是每一处训练都如此顺利。

西坡的草场上,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张飞早把那杆丈八蛇矛插在地上,急得满头大汗。

陈默看到他时,他对着一群抱着马脖子鬼哭狼嚎的新兵怒吼喝骂。

「上马!都给俺上马再说!

是爷们不是?连个畜生都治不住?!」

可他麾下那二十来匹战马,早已被这群菜鸟折腾得暴躁不堪。

数十名被选中的「骑兵苗子」站在地上,看着那些或是尥蹶子,或是原地打转的战马,一个个乾瞪眼,束手无策。

好不容易有几个胆大的爬上马背,不是被瞬间掀翻下来摔得满身是泥,就是死死抱着马脖子,吓得哇哇大叫。

陈默站在一旁,看的眉头紧紧皱起。

张飞终于泄了气,一张黑脸憋得通红,跑到陈默面前抱怨道:

「二哥!你别怪俺,可这些人都他娘的不是骑马的料啊!

让他们走路比谁都快,一上马就成了软脚虾!」

陈默却笑了笑:「不是料,也要给他练成料。」

他思考片刻,蹲下身,就地捡起一根树枝,

而后,在湿润的泥地上画出了一个奇怪的弧形图样。

就像是一个封了口的金属环。

张飞凑过去一看,眉头一皱:

「二哥,你画的这不就是『足踏』麽?军中早已有了。

只是寻常的足踏都是皮索做的,你画的这个……怎麽是个铁家伙?还封了口?

这又重又硬的,能比皮套子好用?」

「三弟好眼力。」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身为历史系博士的他自然知道,汉末时期并非完全没有类似马镫的东西,但多是一种皮质或绳制的软边「足踏」。

而他画出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双边金属硬马镫。

陈默笑着解释道:「寻常的皮质足踏质地太软,只能在上马时稍稍借力。

而我画的这个,名叫『马镫』,必须用精铁打造,使其坚固不移!」

他看着张飞依旧疑惑的眼神,继续道:

「你想想,若有了这坚固铁镫,骑士的双脚便有了稳固支撑。

得以人马合一,在奔驰之时便能彻底解放双手。

届时,无论是开弓放箭,还是持矛冲锋,都将如履平地!

其战力,必将倍于当世常军!」

张飞听得半信半疑,挠了挠头:「就这麽个小铁环,真能有这麽大用处?」

陈默笑而不言。

当夜,他便召集了流民中招揽来的几名铁匠亲信,将图纸交给他们,并详细解释了其构造与用途。

「此镫形似环,悬于马鞍两侧。

骑士只需将双脚踏于其上,便可借力稳住身形。

打制并不困难,只需几斤精铁即可。」

「只是眼下营中精铁不足,你们先倾力打造一副出来,给翼德的坐骑试用。」

匠人们领命而去。

入夜之后。

当操练的喧嚣声渐渐平息,营地另一角的简陋学棚中,却响起了朗朗读书之声。

那是陈默下令建立的「启蒙学舍」。

十几个孩童正坐在一排排小木桩上,跟着几位识字的逃亡书生,一字一句地念着。

有趣的是,在孩童中间,还混杂着几个主动前来学认字的年轻新兵。

他们人高马大地挤在孩子堆里,看到陈默走进来巡视,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陈默笑着摇头,示意无碍:

「人若不识字,便不明事理。

不明事理,便不知何为忠义,何为军纪。」

他走到木棚前,在一块充当黑板的木板上,用炭写下了「忠」「信」二字,让众人跟着描摹。

学棚外。

妇人们坐在月光下,一边借着烛火缝补军士们的衣衫,一边侧耳听着里面的读书声,脸上带着安然笑意。

几位老者则在一旁,用小刀削着竹片,为孩子们制作简易的竹笔。

于是,在这片破败的荒原之上,第一次响起了文明的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