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钱粮,再大的声望也只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钱粮,再高的仁义也只能让你我死后得一个『好人』的虚名,于这天下大势没有半点裨益!」
他这番话说得赤裸,与刘备素来信奉的「仁德为本」截然不同。
却又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刘备眉头紧锁,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子诚之言,我岂能不知。」他喟然长叹,
「可如今黄巾势大,幽州亦是岌岌可危。
我等当务之急是响应官府募兵,共讨国贼。
若此时分心他顾,贸然行劫掠之事,岂非舍本逐末,因小失大?」
「玄德公,你错了。」陈默摇了摇头,「大错特错。」
他伸出手指,在堪舆图上重重一点。
「讨伐黄巾是为『名』,是为『义』,是天下大势,我们当然要顺势而为。
然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无钱粮,我等便是应了徵召,也不过是凑数的炮灰而已,随时可以被上层牺牲。
想要真正在这场大乱中博得一席之地,我们就必须在讨伐黄巾之前,先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
这并非舍本逐末,反倒才是抓住了事情的根本!」
刘备被他说得心神震荡,却依旧固守着最后底线:「可……劫掠终究是不义之举,我……」
「谁说我们要去劫掠大汉的百姓了?」陈默忽然笑了起来。
他手指缓缓移动,从涿郡,一路向北。
最终停在了那片代表着塞外草原的区域上。
「玄德公,你只看到了南边的黄巾之乱,却忘了......
我们幽州真正的百年大敌,在北方!」
「乌桓,鲜卑!」刘备脱口而出,眼中闪过明悟。
「正是!」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
「黄巾乱起,朝廷主力尽数南调,北方边防空虚到了极点。
那些草原上的豺狼岂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敢断言,不出三月,必有鲜卑游骑南下寇边,劫掠村庄,掳夺人口!」
「我们反过来去『抢』他们,算劫掠吗?」
陈默一字一顿,声若洪钟。
「那是『御侮』,是保家卫国!
我们从他们手中夺回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匹战马,都是他们从我大汉百姓手中抢走的!
此举非但不会有损仁义之名,反而会博得幽州士人豪族的敬重!」
「以战养战,夺鲜卑之粮草,以固我军之根基;扬御侮之威名,以结幽燕之豪杰。
这,才是我等眼下唯一的破局之道!」
这番话,拨开了刘备心中所有的迷雾与挣扎。
是啊!抢劫百姓是不义,但劫掠入侵的敌人,那却是天经地义的功勋。
此计不仅能解决钱粮问题,更能将他们从「流民义士」的身份,一举拔高到「守土卫国」的英雄高度。
名与利,一举两得!
就连一旁的张飞也听得双眼放光,摩拳擦掌。
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关外去杀他个七进七出。
「好一个『以战养战』!」
刘备只觉得胸中豪气勃然而生,多日来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他紧紧握住陈默的手,眼中充满了激动。
「子诚,真乃少伯(范蠡)丶子房(张良)再世也!
听君一席话如拨云见日,备今日方知何为远略!」
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刘备又很快冷静了下来。
「不过,此计虽好,但……鲜卑人皆是控弦之士,来去如风,骑术精湛。
我等如今只有十馀名步卒,连像样的兵器都凑不齐,又如何能与草原骑兵抗衡?」
这个问题如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是啊,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一群拿着短兵的步卒,要去打劫轻装骑兵,无异于痴人说梦。
张飞,周沧等人脸上的兴奋之色也渐渐凝固。
面对这个最关键的问题,陈默却只是笑了笑。
他缓缓坐回桌边,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水,轻抿一口。
「玄德公。」
他抬起眼,看向满脸疑惑的刘备,卖了个关子道:
「此事,我自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