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涿郡刘氏(2 / 2)

「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等赀累千金,贩马周旋于涿郡,见而异之,乃多与之金财。」

史书里的刘备早年之所以能拉起一支队伍,正是靠着这两位贩马商人的豪气资助。

陈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马本身不值钱,但「马商」这条路子,才是这乱世里真正的金矿!

一路北上,陈默刻意放慢了行程,叮嘱周沧等人在沿途的集镇里,多听丶多看丶多打探。

很快,他们捕捉到了一个消息:

最近常山,中山一带,有好几位大马商一反常态。

这些马商非但没有因战乱而收手,反而正在大肆收购马匹,似乎准备转运到北方的幽州边境去。

夜里,篝火旁,周沧有些不解地问道:

「默哥儿,你说这些商人是不是疯了?

这天下都乱成这样了,他们不想着保命,还花大钱买马,这不是等着被抢吗?」

陈默闻言,只是摇头笑笑:

「精明?恰恰是因为太精明了,他们才会在这个时候囤积马匹。」

他将一根枯枝扔进火里,看着火星迸溅:

「黄巾之乱看似只在中原腹地,但边境的乌桓鲜卑都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幽州边军或许很快就要面临一场大战。

而战马是什麽?是军队的命脉。

现在一匹马或许不值钱,可一旦战事开启,这些马转手卖给边军,价格何止翻上十倍?」

还有一句话陈默没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动乱不会仅仅局限于中原,冀州和幽州也迟早难逃战火。

几天后,在中山国的一个边境集镇,陈默终于等来了他的机会。

他打听到,马商张世平的车队将在此地停留一日,补充草料。

陈默当机立断,将队伍里仅剩的一点钱财全部拿出,在镇上最好的酒肆里备下一桌酒宴。

随后他便带着周沧和谭青,牵着那匹伪装成驮马的战马,亲自前往张世平落脚处递上拜帖。

张世平年约四旬,身材微胖,一双小眼睛里精光十足。

他听闻是一个名叫「陈默」的落魄书生宴请,原本不欲理会。

但听说对方是从汝南逃难而来,张世平倒是起了几分兴趣,便带着几个护卫欣然赴约。

宴席之上,气氛融洽,陈默言谈不俗,宾客尽欢。

酒过三巡,张世平终于切入正题,笑呵呵地试探道:

「陈默老弟,我看你和你这些同乡一路从汝南逃来,风尘仆仆,身上怕是没剩下几个钱了吧?

这顿酒宴,恐怕就已是倾尽所有了?」

随侍的周沧等人闻言,脸上顿时都有些挂不住。

陈默却面不改色,放下酒杯,朗声大笑:

「张公快人快语,在下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拍了拍手,让谭青将那匹经过伪装的战马牵了进来。

这匹马虽然瘦弱,但眼神精气内敛,显然是匹百战良驹。

张世平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陈默却对着他长身一揖,言辞慷慨激昂道:

「此马于张公而言虽不足一提,却是吾等一行人从汝南火海中逃出时,唯一的倚仗所在。

今日我等便将此马赠予张公,以表结交之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张世平也愣住了,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像是要将他看穿。

一个穷困潦倒,几乎一无所有的流亡书生,竟然能如此乾脆地舍掉自己赖以为生的坐骑?

这是何等的胆识与气魄?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商人赌性极重,他已经起了爱才之意。

「赵老弟,你这是何意?」张世平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张公,」陈默直起身,目光灼灼,

「我知道,马匹在此地不值钱。

但我也知道,张公此行北上,所图甚大。

边境路途凶险,盗匪横行,张公的马队虽然护卫众多,但终究势单力薄。

我与我这几位同乡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手上都沾过血。

我们愿以此马为投名状,为张公的车队充当护卫,一路护送至涿郡。」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不取分文,只求张公能为我等在涿郡提供一个落脚之地,并引荐一二,为我等谋一个安身立命的出身。

所以,这笔买卖对我等几人而言,稳赚不赔!」

以「舍」换「得」!

用一匹战马和一行人的护卫之力,换取一位大马商的资助与关系网!

张世平端详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他亲自走下座位,扶起陈默。

「好!好一个『稳赚不赔』!」

他用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就凭你这份胆魄和眼光,你这个朋友,我张世平交了。

从今天起,你们的吃穿用度都算我的。

等到了涿郡,我保你有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

在张世平的资助下,陈默获得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启动资金」。

队伍里的众人也终于换上了乾净衣服,吃上了饱饭。

半个月后,商队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幽州涿郡。

这里是幽州腹地,远离中原战火,比之汝南更多了几分安宁秩序。

张世平果然信守承诺,利用自己的关系,很快便为陈默一行人打造了全新的户籍,让他们从「流民」变成了有籍可查的「良人」。

临别前,张世平更是将陈默引荐给了当地一位颇有声望的人物。

「赵老弟,这位是刘元起刘兄,乃是本郡大族,论起辈分还是当今皇帝的远房族亲。」

张世平热情地介绍道,

「刘兄素来乐善好施,最是欣赏你这等有才学的年轻人。」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陈默心中微动。

他上前半步,对着那名叫刘元起的中年人恭敬一揖。

「晚辈陈默陈子诚,见过刘公。」

眼前这个人,在不久的未来,将会因为一位族中子弟而名留青史。

那位子弟此时或许还在本地织席贩履,但他的名字,终将响彻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