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天光明媚,微风和煦,与院内紧绷凝滞的气氛截然不同,阳光洒在脸上,带来真实的暖意,李清露却仍有几分恍惚,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明明昨夜还是生死相搏,尸横遍野,一品堂高手死伤无算,怎麽到了今天就和过家家似的,对方轻飘飘一句「你可以走了」,便将她这个至关重要的「人质」连同侍女一并放出?
李清露实在有点想不通。
身旁的王语嫣见她依旧魂不守舍,轻轻挽住她的手臂,柔声劝慰道:「清露,我都和你说了好几次了,你还不信,陆大哥是不会为难我们的。」
「他除了有些...怜香惜玉?反正他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我...」
李清露苦笑一声,还是叹道:「还是先回皇宫吧。」
她还是高兴不起来,如果祖母真的重伤退走,那麽即便是守卫森严的西夏皇宫,在陆青衣与巫行云那等人物眼中,恐怕也算不得什麽安全之地。
但不管如何,能安稳离开肯定是一件好事,她还必须尽快和父皇汇报现在的情况。
想到这,她转头看向王语嫣,神色复杂,却真心实意道:「语嫣,此番真是多亏有你在。若非你与陆公子相熟,恐怕他也不会这麽痛快。」
王语嫣却肯定道:「没有我也会的。」
见她如此信誓旦旦,李清露不解道:「为什麽?祖母逼迫他如此——他心中莫非就没有怨气吗?」
王语嫣沉吟片刻,有些难以启齿道:「清露,外祖母只是逼迫他当马——又不是做其他什麽,他能有什麽怨气——」
」
」
李清露不说话了。
想起她祖母对陆青衣的口吻,虽然有点不正经,但确实看不见任何仇怨的痕迹。
真是挺有道理的啊!
李清露现在真的相信陆青衣的话了,她的祖母,应该真是重伤退走,而不是死了。
李清露带着人回到了西夏皇宫,踏入熟悉的宫阙,那份虚幻的不真实感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现实。
她没有多做耽搁,屏退了大部分惊魂未定的侍女,只留下心腹」李含巧。
在自己的寝宫内,她迅速提笔写下一份手谕,封入锦囊,递给侍立一旁的李含巧,低声道:「含巧,你亲自去办,尽快送到之前那处别苑,交给灵鹫宫的人,说是陆公子所需之物。」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此事机密,速去速回,莫要声张,更不许经他人之手。」
李含巧神色一凛,双手接过锦囊,郑重应道:「是,公主,奴婢明白。」
她也知此事关乎公主乃至西夏与灵鹫宫那微妙的关系,不敢有丝毫怠慢,行礼后便匆匆退下。
打发了李含巧,李清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对陪伴在侧的王语嫣道:「语嫣,你先稍坐片刻,容我更衣梳洗,这般模样实在失仪。待会儿,我们一同去觐见父皇,禀明——近日发生之事。」
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也需要一个相对整洁的仪容来面对父皇可能的诘问。
王语嫣体贴地点点头,在偏厅的绣墩上坐下。
李清露转身走向自己的内寝,打算换下这身沾染了尘土与淡淡血腥气的宫装。
只是当她轻轻推开内寝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门口。
临窗的贵妃榻上,一人正斜倚着引枕,姿态闲适,仿佛她才是这寝宫的主人。
一袭崭新雪白宫装长裙,质地轻柔华贵,层层叠叠铺陈在榻上,却不知为何上面搭了件男人的衣裳。
在李秋水身侧半步处,一名身着月白侍女服饰的女子垂手恭立,正是之前「失踪」的白露,此刻的白露低眉顺目,气息收敛,与平日并无二致,只是安静地侍立在那里。
李清露有些奇怪,凝神看去,眉心就是一跳。
这衣服怎麽好像是..
李秋水似乎刚刚调息完毕,在此时睁开眼睛,尽管脸色不佳,但她周身那股惯有的慵懒气度已然恢复,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而非身负重伤。
李清露压下杂乱的心思,眼眶微红,颤声道:「祖母...」
李秋水笑道:「他没对你做点什麽?」
李清露不感动了,脸颊微热,垂下眼帘,诺诺道:「没——没有。陆公子他直接就让孙儿带着人离开了。」
「那这臭小子真会装,非要别人送嘴里才肯吃。」
「6
「」
李清露脸颊更红了,抿着唇不知该如何接话。
「罢了。」
李秋水似乎也懒得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稍稍调整了一下倚靠的姿势,语气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得意,「别摆出那副哭丧脸了,你祖母我命硬得很,臭小子怎麽可能玩的过我?自然没真下死手。」
李清露闻言,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惊疑道:「祖母您——您真的败了?」
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李秋水瞥了她一眼,轻笑出声,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多稀奇呀?输在我那万年难遇的好师侄身上,有什麽可奇怪的?」
李清露对她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都无语了。
李秋水又道:「语嫣呢?没和你一起回来?」
「在前厅等着,但她和陆公子.——.」
李秋水皱眉道:「喊师伯!没大没小的!」
「——是。」
李清露很是无奈,却也只能道:「祖母,语嫣和陆师伯两情相悦,祖母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你懂什麽?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他不想要?他不好意思说而已!」
她说着,目光刻意在李清露与王语嫣肖似的脸庞上流转了一圈,意有所指,「你们生得如此相像,他能忍受看着你这张脸,日后躺在别的男人怀里?你觉得可能吗?」
李清露脸颊涨红,带着一丝倔强反驳道:「可孙儿与他并无情谊——」
「情谊?」
李秋水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男人睡女人,什麽时候看过情谊?色」字头上一把刀,兴致上来了,什麽都做得出来——」
说到这,她忽然话音一转,冷漠道:「清露,你今天话有点多了,你是不是觉得,祖母如今受了伤,你就可以忤逆我了?」
李清露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孙儿不敢!」
「那就好,现在按我的命令,把准备好的疗伤丹药扣下一半。」
李清露闻言一怔,下意识道:「这——祖母,这不是平白惹怒他吗?万一他觉得少了,因此——」
「唉...」
李秋水叹道:「你怎麽一点都不懂男人的心?我真是没把你教好,你不知道装装可怜吗?」
「装——装可怜?」李清露更困惑了。
「蠢丫头!附耳过来!」
」5
」
可这里也没外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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