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陆青衣不由看了一眼河岸边。
果然,梅竹两人虽然听懂了他的暗示,但还是没跑掉,不仅如此,她们两个还中毒了。
没错,又是那个悲酥清风,这奇毒对一般武林人士真就是降维打击,无色无味,等意识到中毒的时候早就晚了。
陆青衣其实也知道耍小心思没什麽用,便叹道:「师叔,真没得商量了?」
李秋水笑靥如花,「没得商量,要不就你自废武功。」
陆青衣皱眉道:「怎麽还加码了?」
李秋水笑意更浓,「刚刚师叔好好和你说,你不听,现在反悔了,自然要加码啦。」
「既然师叔都这麽说了,告辞!」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李秋水却也真的不追,只柔声道:「慢走呀,记得有空回来多多看看师叔就行了。」
陆青衣身形已如一道青烟般向后飘退,转眼间便已落在数丈外的下游水面,竟是真的走了。
废话,他不走还能干嘛?
李秋水依旧不追,只是转头道:「先把那个小的头砍下...
「慢!」
李秋水抬手止住,笑吟吟地望回来,「怎麽了,好师侄,不走了?」
陆青衣转过身,脸上已是轻松笑意:「哈哈,适才相戏耳,我怎会舍得离开师叔呢?」
「也是,师叔可是美若天仙,你都想要三个了,四个也不奇怪。」
李秋水颇为深以为然,笑道:「那开始吧,师叔会照顾好你的,放心。
「哈哈哈哈...也好....」
陆青衣如此说,却也一直没动静。
李秋水也不催促,面上媚态尽收,只静静看着他。
场中不知为何安静下来,河风吹拂,将他额前几缕碎发带起,又轻轻落下。
脚下碧波微漾,倒映着天光云影,也映出两人对峙的身影。
「外祖....唔唔...」
王语嫣的声音一闪而逝,河岸竹林,李清露已经捂住了她的嘴,轻轻摇头。
李秋水却也不看那边,只是看着这沉默的青年,面色突然有些失神,轻声道:「我后悔了,早知今日,在灵鹫宫的时候,我就该这麽做,只是...没想到你真对几个贱婢这麽上心。」
她很是不解道:「值得吗?」
陆青衣道:「我从不想这些,我心甘情愿。」
「是吗...」
李秋水有些恍惚,自语道:「师兄要是也如你这般想就好了...
随即她又笑起来,嗓音恢复了那份柔媚:「好师侄,考虑好了吗?是离开这里,待武功大成来找我报仇,还是留在这里,尽享人间富....
「不用说了,我全都要。」
李秋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周身气机开始内凝,脚下的湖水都泛起波涛,犹如蒸发一般。
李秋水眼神微眯,身体紧绷,喃喃道:「居然还真有啊...」
陆青衣不再多言,双目微阖,周身气机骤然倒卷,丹田之内,原本潺潺如溪的小无相内力此刻轰然沸腾,真气不再沿经脉温顺流转,而是化作万千灼热细流,逆冲奇经八脉,向着右臂汇聚。
每一缕真气的奔涌都带来针刺般的锐痛,骨骼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响,臂上青筋浮现,皮肤之下竟透出淡淡玉色光泽。
以他足尖为圆心,脚下丈许方圆的河水不再平稳,而是剧烈翻滚,咕咚作响,腾起大片蒸腾白气,仿佛水底有烈焰烹煮。
四周空气变得灼热扭曲,连吹拂而来的风都带上了一股燥意。
「公子!快走啊!」
「别管我们!」
「呜呜呜,我再也不玩泥巴了!」
陆青衣对所有的呼喊恍若未闻,或者说,已无暇他顾,他全部的精神意志都已与体内那狂暴攀升的力量融为一体,指尖凝聚的「剑意」炽烈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这具肉身躯壳。
机会只有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至少要打伤李秋水,那就还有机会——
李秋水依旧凌波而立,嘴角仍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但那双妩媚的眼眸深处,已满是冰冷的戒备。
她足下所踏的碧波,更悄然无声地向外扩展出一圈圈更为密集柔和的涟漪,身形看似未动,实则重心已微微后倾,周身窍穴蕴满真气,如同拉满的弓弦上那支蓄势待发利箭,虽然可以飘然后撤,避开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她心里暗暗吃惊,这臭小子——
要不先服个软?哄哄他得了,再想办法偷袭——
陆青衣却不管那麽多,既然李秋水不打断他的蓄力」,他自然要用尽所有准备,打好这——
两声凄厉的惨叫突兀响起,打破了河面上的安静。
众人循声望去,缺见原本持剑围在梅竹二女身旁的两名侍女,不知何时竟已扑倒在地,脖颈处各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正汩汩涌出鲜血,身躯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其馀侍女骇然变色,如临大敌,纷纷拔出兵刃,背靠背结成阵势,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竹林。
「何方宵小?出来!」
一名侍女头领厉声喝道。
「哼!」
一声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冷哼自竹林深处传来,紧接着,破空之声连响,数十道身影如鬼魅般翩然而至,有白发萧然的老妪,亦有面容清冷的少女。
她们甫一落地,便以精妙阵型将李秋水麾下那些侍女分割包围,一一制住,手法乾脆利落,显是训练有素。
人群之中,为首之人身形娇小玲珑,竟是个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女童。
她头挽双髻,面容精致如瓷娃娃,粉雕玉琢,一双大眼黑白分明,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此刻却绷着小脸,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与久居上位的威严。
巫行云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人心跳的节点上,龙行虎步间,竟有山岳倾覆般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与她娇小可爱的外形形成惊人反差。
她看也不看刚刚脱离险境的梅竹和瑞雪,只看向河面那袭白衣,苍老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蔓延开来。
「贱人,听说你一直在找我,没完了?」
「我现在就在这,光明正大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