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渍尽去,长衫随风轻扬,方才的些许狼狈顷刻无踪,陆青衣又变回那个意态从容的翩翩公子,眸光清亮更胜往昔。
「不错嘛,这麽快就消化了——」
李秋水凌空俯瞰,将他这般变化尽收眼底,却又笑吟吟道:「只是师侄怎麽能对长辈说这种粗鄙之言?真是心怀不轨,你说我要怎麽罚你呢?此番师叔也追累了,便罚你舔师叔的足——」
「你还是先吃我这一击吧!」
陆青衣也不是没有火的,当下并出剑指,迎着巨石凌空疾点!
「嗤!嗤!嗤!」
三道无形剑气成品字形射出,每一道都凝练如钢针,带起尖锐的破空厉啸,直取李秋水上中下三路!
「哦?一下就硬起来了吗?」
李秋水眼中媚意未消,反倒更添兴致,不闪不避,玉指同样疾弹,竟也射出三道凌厉指力,精准无误迎向陆青衣的剑气!
「啵!啵!啵!」
六道无形劲力在半空相撞,只有三声沉闷如击败革的轻响,力量对冲丶湮灭,爆开三团肉眼可见的紊乱气旋,劲风激荡,吹得两人衣袂翻飞,连脚下河水都泛起波澜。
「快是够快了,就是不够硬呀。」
李秋水轻笑,居高临下,十指如轮弹动,霎时间,十道阴寒指力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陆青衣周身数丈范围,不仅封死了他前进之路,更将左右退路也一并笼罩。
毫无疑问,她此时才稍微拿出点真本事。
陆青衣却不和她对枪」了,双手交叠如影,竟在方寸之地划出道道残影,将天山折梅手的「化」劲牵引之法运用到极致,双掌翻飞间或拍或拂,竟将所有指力尽数打飞。
「嘭!嘭!嘭!」
气劲交击声连绵不绝,水面不断炸开朵朵浪花,陆青衣一边抵挡,一边身形疾退,当然不是怯战,只是拉开距离,重新获得闪转空间。
没办法,数值低就得玩操作。
李秋水如影随形,竟也踏足水面,莲步轻移,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快如鬼魅,始终与陆青衣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一退一进,在这宽阔的河面上踏波而行,竟如履平地,身形飘逸若仙,带起两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内力不错,身法也妙。」
李秋水边追边笑,饶有兴致,「再试试师叔这招吧。」
她忽地并指如刀,凌空一划,一道几乎凝如实质的掌力破空斩出,轨迹居然飘忽难测。
陆青衣皱眉细看,感觉不好躲,又是一指点出,剑气打在那掌刀之上,虽未能将之击溃,却也让他险险避开这刁钻一击,掌力擦身而过,将后方水面斩开一道长达数尺的平滑缺口,许久才被流水抚平。
「师叔,你这白虹掌力也不行啊!」
陆青衣也丢丢垃圾话,借旋转之势反手就是一点,一无形剑气斜刺里射向李秋水腰际。
李秋水纤腰如柳枝般一折,剑气贴腹掠过,将她身后一块突出水面的礁石轰」地一声炸得碎石纷飞。
「臭小子别的不行,就一张嘴厉害,师叔都还没用力呢——」
李秋水全不气恼,左手掌刀化出,右手指力破空,两者交织成网,罩向陆青衣。
陆青衣无奈,真特娘难搞啊,这娘们!
如此这般,两人便在这波光粼粼的河面之上,以指代剑,以掌化刀,展开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远距离对攻。
无形剑气与白虹掌力纵横交错,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水面时而被指力洞穿,炸起细高水柱,时而被掌力掠过,犁开深深沟壑,爆散劲气在河面掀起阵阵波涛。
连岸边的竹林都被逸散的劲风刮得东倒西歪,竹叶纷飞,瀑布激荡的水雾也被搅动,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虹彩。
远处竹林中,王语嫣早已看得目眩神驰,双眸一瞬不瞬地追随着那两道在水面飞掠交错的模糊身影。
「踏波无痕——是凌波微步吗?」
她突然皱眉道:「不对——陆大哥的步法虽似凌波微步根基,却和那段誉不太一样,已经少了几分卦象变幻,多了几分直线迅疾——是融入了其他轻功步法的精髓!」
「外祖母真厉害,打出去的掌力竟然都轨迹莫测,仿佛能随心而动一样——这是什麽武功?」
王语嫣见两人于河面追逐激斗,指风掌力剑气纵横捭阖,将水流丶山石丶竹林皆化为战场点缀,其场面之惊心动魄丶身法之曼妙诡异丶内力之莫测高深,早已远超她平生所见任何比斗。
她紧抿着唇,手心满是冷汗,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既有对这陌生外祖母通天手段的敬畏,更有对那陆青衣竟能与之抗衡至此的敬佩。
因为她已经看出来,陆青衣的无形剑气在威力上远不如李秋水的掌力,大多时候他都只是在挪移躲避,只有在极少的时候才会进攻,而且也多是为了给自己解围。
以她的见解,陆青衣的落败已成定局,不过时间问题。
恰在此时,李清露突然道:「他要输了,祖母根本未尽全力,连白虹掌力都没怎麽用,只是在耍他。」
王语嫣默然点头。
李清露见她神情黯淡,颇为不解道:「语嫣为何这般神态?」
在她看来,王语嫣虽然和陆青衣一起出现,但应该立场和她相同才对,毕竟都是李秋水的孙女。
王语嫣道:「我在想,陆大哥为何不离去?」
李清露不假思索道:「有祖母,他根本——」
「不,他如果想走,一定可以走,况且他本来就可以不来的。」
想到这,王语嫣不由偏过头,见不远处的对岸,不知何时开始,原本应该已经玩」到远处的梅竹两人和瑞雪又回来了,最重要的是,她们身边全是李秋水的侍女。
王语嫣道:「清露,你说陆大哥,是不是因为担心她们,才不肯一走了之?」
李清露却没回答,有些不解道:「这很重要吗?」
王语嫣闻言也不解了,反问道:「这不重要吗?」
李清露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道:「语嫣不是说不想贸然嫁人吗?那你关心这个问题做什麽?」
王语嫣一怔,在李清露那双和自己神似的明眸注视下,她眼神不由飘忽起来,垂眸诺诺道:「我——我,我就随便问问——」
「哦——」
「真的是随便问问,你——你不信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