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传了,分别的日子也近了。
看着短短不到一个月近乎脱胎换骨般的谢若梅,练幽明有种莫名的欣慰。
这小姑娘心性不俗,心气也高,更有毅力,如今只要打好底子,往后肯定能站的更高,看的更远,见识到不一样的风景。
将来如有再见的一天,绝对会有一番非凡气象。
练幽明也没隐瞒自己决定好回去的日子。
谢若梅听完以后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挑了个下雪天,抓着练幽明的手跑进了纷纷扬扬的雪幕里。
这人像是一改文静腼腆,变得活泛跳脱起来,如同一只在白雪中起舞的蝴蝶,绽放着活力与生机,拉着练幽明沿街游走,嬉笑漫步,飞逐跑跳,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竟没有一丝离别之际的伤感。
确实没有。
对谢若梅而言,能遇到这样一个人,还有什麽不满足的。
正是有这个人的出现,她千疮百孔的惨澹人生才得以拨云见日,才得以补全。
如果过往的苦痛都是为了遇到这样一个人,那好像也不是那麽的苦了。
也唯有在这个人面前,她才能无所畏惧,才能展露心扉,才能像现在这样,跑进冰天雪地里,丝毫不在乎世俗的眼光,放浪形骸,肆意而为。
目睹这一幕,感受着少女眼中明艳夺神的光彩,练幽明罕见的有些动容。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曾几何时对这个少女流露出了一抹怜悯,一丝同情。
这种感觉让他很惭愧。
这个人无论处在什麽身份,都值得他以一种平等的眼光去看待。
也是到这时,练幽明才蓦然反应过来,惊醒过来,经历了那麽多的苦难,这个小姑娘居然从始至终没有生出过一丝怨恨,如此至纯无暇的心思,实在太难得了。
要是换作别人,恐怕早就把各门各派恨了个遍,狠的咬牙切齿。
而且,谢若梅还想过牺牲自己去化解仇恨。
眼见练幽明站在雪中愣愣出神,谢若梅手里揉了一团雪球,贼兮兮的正要接近,哪料脚下一滑,身子立马斜斜一倒,惊慌失措的就撞了上来。
练幽明眼皮一跳,下意识伸手就扶,可一记头锤来的又急又快,不偏不倚正中他下巴。
「唔!」
这一下来的有些突然,练幽明差点把舌头都咬了,脑袋顺势后仰,脚下也跟着打滑,只是重心还没来得及稳住,一道身影便撞进了怀里,还是顶心肘。
「额!」
历经连番恶战都没倒下的练幽明,就这麽被一记突如其来的头锤给撂倒了。
「砰!」
练幽明应声而倒,身下溅起一团雪花。
谢若梅趴在少年的胸膛上涨红了脸。
练幽明都懵了,刚觉得这小姑娘不得了,转头就来这麽一手。
但下一秒,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掌突然轻按在他眼前。
「你————」
视线一丢,练幽明心头大惊,正想抬手,不料嘴巴又被堵上了。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滚烫呼吸,还有唇上的温润,一瞬间,他气息一滞。
直到那抹温润似蜻蜓点水般撤去,练幽明才重新对上了少女的那双眼睛,那双柔情似水,明明什麽都没说,又好像什麽都说了的眼睛。
小姑娘趴在他胸膛上,面颊绯红,眼神大胆直视,然后在边上的雪地里用手指轻轻划动,练幽明失神数秒,侧头看去,就见白皑皑的雪地上,赫然多出两个字。
「保重。」
做完这一切,谢若梅才翻身站起,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但眼里却流露着狡黠的笑。
练幽明撑地而起,看看地上的字,又望向已经跑远还不停招手的身影,不由轻叹了一声。
是夜,夜已深。
屋外夜雪弥天,屋内炉火通红。
盘膝而坐的练幽明缓缓睁眼,深深看了眼趴在不远处酣睡的少女,他轻手轻脚地站起,然后推门出去。
是时候离开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一时的分别,不过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再相逢。
炉火摇曳,门扉再闭,风雪中的脚步声渐渐去远。
而那少女的眼角却见滑出两行清泪。
只是没过多久,门外蓦然生出一声异响。
谢若梅急忙翻身而起,只当离人再归,只是等推开门,才见外面夜黑雪浓,哪有半个人影。
但是门口的地面上,却见落着一本薄册。
少女拾起一瞧,就着身侧的炉火,就见三个小字映入眼帘。
「腹语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