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刘公公怒了
南京还只是阴冷冻人,北京城已是寒风呼啸,滴水成冰了。
紫禁城上的龙旗,都被冻得硬邦邦,大风怎麽吹都不动弹。
宫里头,门外廊下值守的太监宫女,穿着厚厚的棉袄,依然冻得满脸通红,整个面部都失去了知觉。
司礼监内却温暖如夏,地龙烧得火旺,大小太监穿着单衣还满头的汗。
当然这汗也不只是热出来的,更多的是因为刘公公又又又生气了。
咔嚓一声,刘公公又又又摔了茶杯。地龙再旺也没有刘公公的肝火旺!
「狗奴才!反了天了!」刘瑾老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愤怒。三角眼布满红丝,咆哮声快把屋顶掀翻了。
「钱宁个囊怂东西,脑子里装的是狗屎吗?既然抓了人,就赶紧把人带回北京呀!竟然在南京逗留下来,还让那小子开坛讲学,继续诽谤咱家!」
「乾爹息怒,钱宁奏禀说,初步审理发现那小子是被人诬告的。」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弓着身子,小心翼翼道:「他已经奏请撤销驾帖,故而暂时在南京逗留。」
「都闹出这麽大动静了,他还想当无事发生?」秉笔太监高凤哼一声。
「这时候放了那小子,咱们的面子往哪搁去?」另一个秉笔魏彬也晃一晃南京锦衣卫的揭帖,附和道:
「而且那小子可不冤枉,瞧瞧他在国子监都讲了些什麽?——『以良知为尺辨忠奸,不与浊流同污!』合着跟咱们一路没良知?」
「狗球日的!王守仁的小崽子,狗嘴里吐出象牙来就怪了。」刘瑾气哼哼道:「咱家看钱宁干练乖巧,才让他出头的。没想到他娘的是个囊怂!他到底是哪边的?由着他们诽谤咱家!」
「大哥,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讲学了,必须得重拳出击了!传旨立即查封了讲学的场子,把经办的全都抓起来吧!」魏彬便愤慨地建议道:
「看看谁在背后捣鬼,一个劲儿地用那小子给咱们上眼药!」
「他都已经讲完了,你查他有什麽用?还嫌他名气不够大吗?」高凤却持不同意见。
「这种事最好就当没听见,我们越在意,就越助长他的名声!」
「嗯……」刘瑾点点头,闷声道:「老高说的有道理。那小子毛还没长齐呢,就讲学,讲个屁学!纯纯就是背后有人拿他当幌子!」
「而且钱宁前脚刚刚报上诬告,后脚他们就让那小子登台讲学,这不就是怕咱们放了那小子,让他们的戏唱不下去吗?」高凤越说越来劲道:
「我看他们就等着大哥下旨查封呢。然后夸大其词说,刘公公又禁止讲学了!到时候江南再闹一波,还让不让皇上安生过年了?」
「有道理。」刘瑾摸着光滑的下巴,深以为然道:「看来跟各府官民高接远送一个路数,就是想把事闹大,逼着咱家出手,然后把事闹得更大!」
「对喽!」高凤点头道。
「乾爹英明!」石文义赶忙奉上马屁:「指定这麽回事!」
「那咱们该怎麽办呢?」刘公公坐回自己的宝座上,一旁的小火者赶忙奉上杯新茶。
「咱们指定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那小解元只是他们推到台上的木偶而已,就盼着咱们对他出手呢。」高凤便将挡在自己跟刘公公之间的点心匣子挪开道:
「所以,咱们得把藏在幕后的那些人挖出来。」
「挖!给我狠狠地挖!」刘瑾恶狠狠地一拍茶几,差点又把茶盏拍地上。
他便吩咐石文义道:「提携那小子的几块料,不都在京里吗?统统抓起来,用心审理!」
「遵命!」石文义忙高声应下,转身去了。
守门的小火者赶忙敞开门,掀开厚厚的帘子,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刘瑾不由打了个哆嗦。
「赶明儿在门口加个隔断……」魏彬见状赶忙殷勤道:「这样出来进去就带不进冷风来了。」
刘瑾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轻呷一口刚要喝。
谁知帘子又掀开了,小火者进来禀报导:「乾爹,张永那厮想要进宫。」
刘瑾闻言把茶盏往几上重重一搁,险些又摔一个。
「你们一个二个都聋了吗?!」魏彬便呵斥道:「张永已经外派南京了,还让他进宫干什麽?拦下来!」
「是……」小火者看一眼刘瑾,见他没说话,便赶紧出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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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着碎雪,刮得大街上的幌子噼啪作响。
大队穿着红色飞鱼服的锦衣卫,跟在百户军官的马后整齐踏步,镶了铁钉的皮靴,碾过积雪的咯吱声,比马蹄更令人心悸。
沿街行人见状慌忙闪避道旁,店铺也赶紧暂时关门,人人噤若寒蝉。
来到三岔路口,为首的锦衣百户便对手下三个总旗下令道:「你,这边。你,那边。你,跟我来!」
「喏!」三名总旗齐声应下,便带领各自的部下分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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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胡同,前任四川提学萧翀,正在家中接待几位进京赶考的四川举子。
「先生还没有回翰林院应差吗?」一个举子问道。
「没有。」萧提学摇摇头,苦笑道:「没那个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