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还以为毁掉一座辅祭祭台,便可以威胁到此时的他们吧……
但却也在这想法忽闪之间,安维却忽地抬头,她直迎着那距离她的眼珠只剩了几毫米,随时便要穿过她的眼睛,钻进她大脑之中去的数据线,冷笑开口:
「那若是,埋藏了炸药的不只那一个地方,而是整个白腊山所有的地域呢?」
「……」
「什麽?」
她此时的声音让人心里发寒,三大祭祀,动作也微微一缓。
「山根,矿洞,主通道,悬崖下山体最脆弱的部分,甚至包括这白腊山镇子下方……」
安维低沉沉的开口:「所有地方,都堆放了强力的炸药,保证能够炸出漂亮的烟花,而且,所有的点火装置,都是最原始也最简单的电子打火。」
「毕竟装置一旦过于精密,便有可能被你们察觉甚至篡改,反而这种最简单的炸药堆积与原始装置,才瞒得过你们,不是麽?」
「哈哈……」
她说着,甚至忍不住发笑:「你们继续向我出手,来赌一下这座镇子会不会飞上天!」
她的态度,让三大祭祀乃至所有的铜文信徒难以忍受。
有人沉声喝道:「便是整个白腊山镇子都被做成了一个炸弹,又能伤到我们什麽?」
「没想到要伤你们啊……」
安维此时说话的态度很用力,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说:「也没想伤到活铜之傀,没想要对械鬼军团做什麽,但是,那些人呢?那一个一个,构架出了这片精神场域的信徒呢?」
她的话,已让人声音打颤了:「你……你敢?」
「你们这些神秘组织的信徒,做事还是实在太过收敛了……」
安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微微闭眼,连她脸上的痛苦,也仿佛消散了些许,带着一抹冷淡与嘲弄:「你们最多也只能想到,扭曲二十几万人口的意志,来构建你们在这片地域信徒的缺失。」
「难道就想不到,我们可以杀光这二十几万信徒,来让你们一无所获麽?」
「这,才是制裁你们的最终后手啊……」
「……」
「疯子……」
「你们才是真正的疯子啊……」
颂猜祭祀等人听着这样的话,面部肌肉都开始隐隐失控。
他们确实没想过。
二十几万人,已经很多,很多了好吧……
这是他们最重要的根基,一旦这个根基被破坏,虚实之门将失去存在的锚点。
所以,这一刻,他们是真的被威胁到了。不牵扯到什麽生命的层次问题,也无关各自追逐的知识,单纯就只是被对方用一种疯狂,或者说是扭曲的魄力,而结结实实威胁了。
颂猜祭祀声音颤抖着,终于开口:「你……你们,究竟想要的是什麽啊?」
「其实,我什麽都不想要……」
这个问题安维没有回答,却有另外一个声音替她回答了出来,在白腊山镇子的角落里,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他生着一个陌生的面孔,眼睛里正有隐约的水晶色光彩流溢出来,他穿着很普通,但他说话的口吻,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与淡定:
「包括你们的主祭之位,你们追求的知识,你们铜文教团的地位……这所有你们关心的事物,我都不抢……」
而在他说完了这些话的同时,又有另外一个人影缓步走到了镇子边缘,他同样也在眼睛里绽放着水晶色彩,木讷开口,却说出了那个上位者的声音:
「我与你们的合作也是真诚的,起码你们可以看到,若不是我帮忙,就凭你们这些人,是根本不可能将虚实之门建成的。」
紧接着又是另外一个,一道道身影,出现在了白腊山镇子边缘。
他们整齐划一,替这个人说出了他想说的话:「包括事后,我也会继续帮助你们。」
「比如把这片白腊山镇子划归你们教会的领域,比如给你们行走在青港的权力,甚至是帮你们争取一些青港议事会的席位等等。」
「你们的技术,确实可以帮我们更好的为青港升级,对吧?」
这一片片的人,同时发出了呵呵的笑声:「你们看,我确实不想与你们争抢任何事物,还会给你们前所未有的帮助,而最终的目的,只是想要你们一个承诺。」
「我不想让这扇虚实之门开启的时候,不可以打开。」
「我想让你们打开这扇门的时候,你们不可以不开!」
「……」
这个人的声音,使得整片白腊山镇子,都彻底变得一片死寂。
那个人甚至都没有来到白腊山,只是通过水晶的污染,将他的意志传递到了这里。
他说的甚至很客气。
但是场间所有的铜文信徒,却皆感觉到了异常的绝望,尤其是在这件事情里,出力最大,前后奔波时间也最久的颂猜祭祀,倒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头向那水晶色彩看去:
「青港5号秘书,陈先生……」
「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所以……」
「我们铜文教会,一直都因为那个继承人制度,被那些贵族死死的压着,只能做一条阴沟里躲藏的老鼠,或者是做一条狗。」
「因为过够了这样的生活,才会在看到了这个机会的时候,不惜赌上一切,也要来尝试一番,而你,躲在幕后看了我们这麽久,目的只有一个……」
「让我们继续做狗,而且,还是你自己一个人的狗?」
「……」
身为高高在上,资历与辈份极老的机械佛陀大祭祀,他此时的话里充满了愤懑,其他几个祭祀,乃至他们身边的辅祭,追随者,都受到了他声音的影响,一时情绪激动。
整片白腊山,都被这种情绪渲染上了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息。
而迎着他的声音,那些被水晶污染的人,或者说,是5号秘书的意志,也停顿了一会。
然后笑道:「没错,是这样!」
他说话的声音甚至带着笑意,可是却沉重的让整片白腊山地域为之失声。
不知多少人,呼吸沉重了起来,血液已经像是被液压泵疯狂的喷进了大脑之中。
毁灭的想法在脑子里疯狂的滋生。
跟他干了,哪怕失败,也跟他拼了……
有些时候,重点不在于谁输,重点在于不能让你赢……
「作为一群崇拜机械的人来说,你们做的已经算很不错了,毕竟你们的身体被机械污染没什麽,但思维也被机械污染,就已经注定了你们上限太低。」
「我要承认,你们居然动用了那种神奇的力量,真的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便建成了虚实之门,这是你们值得称赞的地方。」
而在这一片压抑里,那无数被水晶污染的人带了笑意回答:「只可惜,虚实之门建成再到我赶来,你们足有三十四秒的时间来解决问题,但你们却被耍的团团乱,硬是耽误了。」
「这说明了你们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掌控虚实之门,那麽,将这扇门交在有能力掌握的人手中,有何不妥麽?」
这话里像是带着嘲讽,但偏偏让所有的铜文信徒心下一沉。
有一点他说对了,铜文信徒都被机械污染了。
若是换一群人过来,在这种微妙的时候,或许真的会愤怒一下子冲破理智,明知自己一切落空,也要豁出去跟他拼了,大家都讨不着好。
但偏偏,被机械污染的人,理智会远远大过感性,利益的计算大过了一切。
所以憋屈也好,愤怒也好,他们确实会计算,究竟怎样做,才符合现在的利益。
比如……
……认了?
有时候,完全认输的想法一生出来,确实会让人心里放松一些。
只是那抑郁之气却无法排谴,他们虽然受到了机械的污染,但毕竟还不是机械,是人。
因此,在这一片压抑的死寂中,当那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便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那是在一排排被水晶污染的人中间,一个提着黑色手提箱的身影,挤开了身边木讷的身影,平静的缓步向前走来,笑着开口:「那如果把虚实之门交给了你,我不白来一趟了?」
声音不大,但是非常的从容与冷静,这使得所有被这压抑氛围所笼罩的铜文信徒,霎那间只觉头皮发麻,说不清是喜是惧的情绪爬上了心头:
「继承人?」
「……」
而在这一霎那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之中,韩溯站在了山坡之上,向了白腊山镇子广场中心俯视:「我来收拾残局了,你们还要继续背叛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