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答应得斩钉截铁,甚至连工钱都不问,生怕吴掌柜反悔似的。
这时,下一轮的庖厨已烹完菜肴,准备呈菜。
吴铭遂颔首道:「诸般事宜,稍后私下再议。」
待赛事终了,吴铭同徐荣商定工钱丶住宿等事宜,让其明日辰时来店里立契。
稍事休息,诸位行老于堂前陈设香案,案上铺陈红毡,正中供奉灶君神像和财神像,像前置三牲及时令果品数碟丶醴酒三杯丶清香数束……
说到祭祀灶君,众人不禁想起,如今坊间盛传吴掌柜乃灶君下凡。
若传闻为真,吴掌柜便在此处,又何必舍近求远?
当然,这话只敢在心里想想,在场多为业内人士,岂敢当着灶君神像的面出言不逊?
话虽不敢直说,目光却在吴掌柜身上来回扫过。
吴铭对此视若无睹,神色如常。
由张行老主祭,朗声诵读青词祝文,众人肃穆行礼,不必赘述。
与此同时,济慈庵,慈幼堂。
从慈幼堂走出去的厨娘今日都相约回来看望恩师。当然,不仅仅是厨娘,那些在庖厨之道上没有天赋的孤女,或为婢女,或已嫁作人妇,今日也都齐聚一堂,述说别后光景。
既来探望,少不得要捐点香火,给庵里的师太送些衣物和生活用品。
最兴奋的当数慈幼堂里的一众孤女,厨娘来了,岂会短了她们的吃食?
「双双姐!」
云儿如小雀般蹦入屋内,深深吸嗅,笑逐颜开:「我闻见卤肉的香味了!」
「嘘!」何双双忙竖指做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若教师太知晓,又要挨训!」
每回来庵里看望恩师,吴铭总会让她带些店里的卤味,分给慈幼堂里的孤女。
这回也不例外,考虑到今日厨娘齐聚,分量较以往更足。
何双双让锦儿将其中一个食盒里的卤味分给孩子们,另外一个则分与众姐妹品尝。
众人尝罢,交口称赞:「早闻吴掌柜盛名,今日一尝,盛名之下果无虚士,连卤味也做得这般地道!」
有人感慨:「当初听闻双双姐舍弃私厨娘子不做,竟去那吴记川饭掌灶,真真教人难以置信!」
「是呀!那时谁能料到,吴记竟有今日之况!连官家都御驾亲临哩!」
「咦?」
一厨娘注意到何双双衣服上的字样,奇道:「听闻官家赏了你一件棉衣,今日既不在店中,你为何不换上官家御赐的棉衣,仍穿着吴记川饭的衣衫?」
何双双搪塞道:「官家赏赐的棉衣,自当珍重收藏,岂能日常穿着?」
「当真为此?我怎麽觉着,是因为这是吴掌柜给你的衣衫,你舍不得换下呢?」
满堂哄笑
「小蹄子!休得胡说!」
何双双双颊微红,佯作嗔怒。
阔别一年,众姐妹再度聚首,自有说不完的话,而众人最感兴趣的话题无疑是时下名气最盛的吴记川饭。
「坊间如今盛传吴掌柜乃灶王爷下凡,不知真假?」
「吴掌柜的厨艺,当真如传闻中那般神乎其技麽?」
「吴记川饭的三条规矩,当真士庶无别?官家来了也不改?」
何双双知道姐妹们好奇,但有关吴掌柜的来历,她不便多说,只含糊其辞;至于吴掌柜的厨艺,她自是推崇备至,赞不绝口。
她的回答虽是事实,但言谈间难免会流露出别样情愫。
在场的厨娘都是心思细腻之人,岂会看不出她的倾慕之意?
互相递个眼色,齐声道:「恭喜双双姐!」
「???」
何双双一头雾水:「没头没尾的,何喜之有?」
「双双姐至今未嫁,我等曾忧心姐姐欲效仿师父常伴青灯古佛,今见姐姐芳心暗许,岂非喜事?」
何双双顿时羞得满面飞霞,嗔道:「胡说八道!吴掌柜醉心厨事,我亦潜心学艺,我二人清清白白,绝无半分私情!」
「咦?」
众厨娘相顾愕然,看双双姐的样子,分明有意,莫非……
「莫非那无名氏瞎了眼,竟没看上姐姐?」
「岂有此理!双双姐不但手艺卓绝,又生得花容月貌,莫说吴掌柜未娶,便连谢大郎那等有妇之夫,不也死皮赖脸屡屡上门求亲麽?」
「噫!今日欢聚,提那晦气泼皮作甚?」
众人叽叽喳喳,七嘴八舌。
直到门外响起一声咳嗽。
「咳!」
众人循声望去,立时噤声,起身问候:「师父!」
来者正是静慈师太。
她含笑颔首,与众人闲话数语,随后看向何双双:「双儿,随我来。」
师徒二人离了慈幼堂,行至僻静处。
静慈语重心长:「尔等适才所言,我都听见了。你不必急于否认,前日我去吴记看望你,亲眼所见。我最知你心性,你心中所思,我岂会不知?」
何双双默然垂首,只觉双颊滚烫,心跳如擂鼓。
静慈轻轻叹气:「我了解你,但我不了解吴掌柜,也看不出他对你有无儿女之情,只恐你一腔痴情,错付无缘之人。唉!情之一字,最是难测。出家人六根清净,本不应过问,只盼你好自为之,莫要重蹈覆辙。」
何双双知道,师父此言,源自她早年的际遇。
师父当年亦是名满京师的厨娘,后来倾心一落魄书生,倾尽妆奁助其苦读,婚后更舍弃庖厨事业,专心相夫。
岂料书生高中之后,负心薄幸,休妻另攀高枝。师父万念俱灰,深感女子立身之本,唯在才艺,嫁人不如信己,终削发为尼。
她肃容郑重道:「师父放心,弟子自有分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