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最坏的结局(1 / 2)

第635章 最坏的结局

实验室比想像中更加整洁。

所有器材都被分门别类摆放,玻璃器皿在魔力灯光下泛着冷光。

墙上挂满了实验记录,密密麻麻的文字如蛛网般铺开。

可这种整洁却透着一种病态的强迫感,就像一个人在极度焦虑时,会反覆整理房间来获得控制感。

角落的简陋行军床上,躺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尤菲米娅穿着皱巴巴的长袍,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骄傲的血红眼瞳,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宝石。

「主人.」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虚弱和.羞愧。

尤菲米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身体太虚弱,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

长袍滑落,露出苍白的肩膀和脖颈。

那些曾经光洁如玉的皮肤,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色纹路。

那是混沌触须在意识层留下的「痕迹」。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罗恩:

「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三十年时间,我以为自己建立了一个稳固的势力。」

「可实际上.我只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情报丶财政丶人心.我自以为掌控的一切,原来从一开始就在别人手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开始泛红:

「我太蠢了.太自以为是了」

罗恩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骄傲的血族女巫,看着她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确实犯了很多错。」

尤菲米娅的身体一僵。

「可错误并非不可挽回。」

罗恩转身走向实验台:

「把你所有的研究资料整理出来,我需要完整了解你这三十年的进展。」

「另外.」

他回头看向尤菲米娅:

「你暂时不用跟着我,纳瑞说你的『教育』还没结束,好好配合她。」

「等你真正明白了自己的问题所在,我们再谈接下来该怎麽做。」

尤菲米娅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害怕接下来的「教育」,可她知道这是自己必须承受的代价。

「艾薇,带路。」

「是,主人。」

艾薇跟在罗恩身后,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尤菲米娅一眼。

那双血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怜悯丶冷漠,还有某种「你活该」的微妙快意。

门缓缓关上。

实验室中,尤菲米娅独自坐在床上,感受着意识深处那个正在缓缓苏醒的恐怖存在。

「小母马~」

纳瑞温柔的声音响起:

「休息够了吗?那我们继续吧~」

「这次,妈妈要教你的是——如何『正视』自己的每一个错误~」

「还有.」

触须猛然收紧:

「你是不是曾经动过『逃跑』的念头?」

尤菲米娅的身体剧烈颤抖。

「我我没有.」

「撒谎~」

纳瑞的声音变得冰冷:

「妈妈最讨厌撒谎的孩子了~」

「看来.你需要更深刻的『教育』呢~」

外面的走廊中,罗恩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艾薇跟在他身后,裙摆在地面上划过无声的轨迹。

「您需要什麽样的房间?」

她轻声问道。

「安静丶隔绝丶最好有完整的符文防护。」

罗恩回答:

「我要进行的占卜,涉及到一些.敏感的信息。」

「不能有任何人干扰,包括尤菲米娅。」

「明白了。」

艾薇点头:

「我知道一个地方,是大人当初为自己准备的『冥想室』。」

「那里有七重符文屏障,可以隔绝一切感知和窥探。」

「就连大人自己,如果您在里面布置了防护,她也无法强行进入。」

「很好。」

罗恩满意地点头:

「带我去。」

两人穿过几条狭窄的走廊,最终来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锁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储物间。

可当艾薇打开门时,里面的景象却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方圆不过十平米的小房间。

墙壁丶地板丶天花板,全都由纯白色的符文石材铺设而成。

那些石材的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防护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如同繁星般闪烁。

「这是大人花了三年时间打造的『绝对领域』。」

艾薇介绍道:

「在这里面,任何外界的干扰都会被屏蔽。」

「同时,任何内部的魔力波动,也不会泄露出去。」

「即使是大巫师级别的探测,也无法穿透这七重屏障。」

她皱了皱眉:

「不过.也正因为隔绝得太彻底,这里面没有任何补给。」

「如果您需要长时间占卜,我建议先准备好食物和水。」

罗恩摇摇头:

「不用,我不会待太久。」

他迈步走进房间,站在六芒星阵的中央。

「你守在外面,任何人想要进来,都要先通过你。」

「包括尤菲米娅。」

「是,主人。」

艾薇恭敬地行礼。

罗恩抬起手,启动了房间的符文防护。

「嗡……」

最后一层屏障启动后,连门都消失了。

从外面看,那扇门依然存在,可从里面看,墙壁已经变成了完整的一体。

罗恩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占卜用的工具:

一副精致的占卜牌丶一块抛光的水晶球丶还有几根特制的真视香。

他点燃真视香,烟雾缓缓上升,坐到六芒星阵的中央,将占卜牌在面前摊开。

【时序预言(精通)】的能力全面激活。

无数条银色的「可能性轨迹」在他眼前展开:

那是未来的分支,是命运的图景,是尚未发生的「现实」。

「让我看看.」

罗恩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三个卧底,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

【时序预言(精通)】这个层次的技能,并非简单地「看到未来」。

它的本质,是通过观测无数条可能性分支,然后从中筛选出「最有价值」的信息。

在这个过程中,施术者的状态至关重要。

任何情绪波动,都会影响观测的精度。

五分钟后,罗恩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星光开始流转。

【暗之阈】的虚影在身后缓缓浮现,那扇紧闭的「门」微微震颤,像是在共鸣着什麽。

「开始吧。」

占卜牌从木盒中飞出,在空中自动排列成一个圆形。

每张牌都在微微发光,表面图案开始扭曲丶变形,如同活物般蠕动。

罗恩伸出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

魔力如同无形的丝线,将他与这些牌连接在一起。

「揭示真相,指引方向……黄昏城的真正威胁在哪里?」

占卜牌自动飞起,在空中旋转。

它们的运动轨迹遵循着某种规律——像是星辰的运转,又像是水流的漩涡。

几秒后,三张牌脱离漩涡,缓缓落在罗恩面前的石桌上。

第一张牌——【倒吊者(逆位)】

罗恩凝视着牌面。

画面上,一个男人被倒吊在树上,可他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因为是逆位,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错位感。

不是他被吊起来,反而像是整个世界颠倒了,只有他保持着「正确」的姿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

那双手没有被束缚,反而在空中比划着名什麽。

手指间有细如发丝的银线延伸出去,消失在画面边缘。

罗恩皱起眉头,仔细观察那些银线。

随着他注意力的集中,画面开始微微变化:

银线变得更加清晰,它们延伸的方向也逐渐显现。

有的连向画面外的黑暗,有的交织成网,还有的.缠绕在倒吊者自己的脖子上。

「倒吊者逆位」

罗恩开始解读:

「传统意义上,正位的倒吊者代表『被动的牺牲』和『换个角度看世界』。」

「可逆位时.这个牺牲变成了主动的选择,或者说……」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银线上:

「操纵。」

「这个人可不是被吊起来的受害者,他本身就是那根绳索。」

「他用自己作为支点,编织出一张看不见的网。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自由行动,实际上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期之中。」

「而那根缠在他自己脖子上的线.」

罗恩的眼神变得凝重:

「这是警告——编织者太过沉浸在自己的网中,已经分不清是他在控制网,还是网在控制他。」

他在心中记下:

情报系统的掌控者,擅长布局,可能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第二张牌翻开——【宝箱(逆位)】

画面简洁得出奇。

一个华美的宝箱敞开着,里面.什麽都没有。

不,不对。

罗恩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箱子,片刻后发现了异常:

箱子内壁上有倒影。

可那倒影映出的,却是一个装满金币和珠宝的宝箱。

「镜像?」

他喃喃自语,然后注意到更多细节。

倒影中的宝箱底部,有一个极小的暗格。

那个暗格半开着,里面似乎还有东西。

可当罗恩试图看清时,整个倒影突然模糊,如同水面被搅动。

等画面重新稳定,倒影中的宝箱已经空了,所有珠宝都消失不见。

可箱子外壁却出现了新的倒影,那些倒影中,能看到金币正在流向四面八方.

「宝箱逆位,代表着空虚丶贫乏,或者.」

罗恩的声音压低:

「虚假的富足。」

「表面上看,这个箱子是空的。

可通过『倒影』,也就是帐面记录,它却显示装满了财富。」

「真实与记录的不符,意味着有人在做帐。」

他看着那些流向各处的金币倒影:

「而且做得极其高明,没有一次性挪走,通过无数次『合理』的支出,将财富分流到各个隐蔽渠道。」

「当有人察觉时,箱子已经空了,可帐本上却依然显示『满的』。」

罗恩标记:财政系统的空壳化。

操控者深谙虚实之道,擅长让谎言看起来比真相更真实。

第三张牌——【祭司(逆位)】

这张牌的画面最为复杂。

一个身穿祭司长袍的人物坐在高台上,双手举起,做着祝福的姿势。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可嘴巴却异常清晰。

那张嘴正在说话,嘴唇翕动的轨迹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金色轨迹。

因为是逆位,整个画面呈现出扭曲感。

那些金色轨迹向下坠落,落在台下的人群中。

人群的脸也是模糊的,他们的动作却整齐划一。

大家都在点头,也都在鼓掌,所有人都在做着同样的手势。

罗恩凝视着那个手势。

起初看不出什麽,可当他集中注意力时,发现那个手势的轨迹.和祭司嘴唇的轨迹一模一样。

「话语的轨迹,变成了肢体的动作.」

他皱起眉头:

「祭司逆位,传统意义是『虚伪的教导』或『滥用权威』。」

「可这张牌展现的更深一层——不只是虚伪,而是『同化』。」

他看着台下那些整齐划一的动作:

「祭司的话语落在人群中,以『声音』的形式转化为『行动』。」

「听到他说话的人,会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意志行动。」

「更可怕的是,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罗恩的声音变得严肃:

「这是在精神层面的.『改写』。」

「被他说服的人,思维模式会发生微妙的改变。

他们依然觉得自己在做自己的决定,可实际上」

「他们的『选择』,早在听到那些话语时就已经被预设好了。」

三张牌在桌上排成一线。

罗恩沉思片刻,开始综合解读:

「倒吊者丶宝箱丶祭司.三张牌,三个维度。」

「第一张告诉我,有人在编织信息之网,掌控着情报流动。

但过于相信于自己一手编织的情报网,这是可以利用的。」

「第二张揭示,财政系统已经被架空,真实的财富在暗中流失。

但这本身就是把柄,只要能够抓住,对手不攻自破。」

「第三张警告,人心正在被无声无息地改变,表面的忠诚可能只是被植入的错觉。

但到底是只能靠言语蛊惑,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言语是最为无力的……」

他抬起头,看向三张牌背后浮现的共同意象——一颗心脏。

那颗心脏不在任何一张牌上,却同时倒映在三张牌的边角。

就像三面镜子,从不同角度映出了同一个隐藏的真相。

「心脏氏族.」

罗恩低声说:

「情报丶财政丶人心——三个内鬼,三根支柱,支撑起一座看不见的高塔。」

「而尤菲米娅.」

他摇摇头:

「她以为自己在建塔,实际上只是在为别人的塔添砖加瓦。」

三张牌同时翻转,背面朝上。

第一次占卜结束,破局关键已经很明显了——引蛇出洞丶直捣黄龙!

罗恩稍作休息,便重新凝神,开始第二次占卜。

「揭示真相,指引方向」

「问题——幕后的刀锋(隐藏的侯爵)是谁?」

这一次,牌的旋转明显更加剧烈。

它们在空中高速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空气中甚至飘起了淡淡的焦臭味,那是魔力过度集中时产生的副作用。

罗恩皱起眉头。

占卜在遭遇「抵抗」。

并非主动的攻击,被占卜的目标本身就带着某种「压迫性」。

就像试图用显微镜观察太阳,光芒本身就会灼伤观测者的眼睛。

他加大魔力输出。

【暗之阈】的「门」开启得更大了。

星光丶混沌丶还有「裁决」的气息一起涌出,在他周围形成一层保护膜。

终于,一张牌从漩涡中飞出,重重落在石桌上。

「啪!」

如同战鼓被敲响。

【战车(逆位)】

罗恩凝视着这张牌。

画面上,原本应该由黑白两匹马拉动的战车,此刻只剩下一匹。

那匹马通体赤红,不知是马的本色还是被鲜血染红。

它拉着战车狂奔,可方向没有向前,只在原地打转。

战车的车轮陷在泥泞中,每转动一圈,就会溅起大量血泥。

那些血泥落在地上,凝固成各种扭曲的形状。

有的像断裂的武器,有的像破碎的盔甲,还有的.像蜷缩的人形。

最诡异的是驾驶者。

那是一个人形,可他的脸是空白的,五官缺失,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可即便没有眼睛,罗恩依然能感受到那个人形正在「注视」着自己。

那种感觉就像被猛兽锁定,即使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也能清晰感受到杀意。

罗恩仔细观察画面的每一个细节。

战车的车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

那些划痕有深有浅,有新有旧,层层迭迭地覆盖在一起,如同某种记录。

他数了数——至少有上百道。

「伤痕.」

罗恩低头记录:

「这些伤痕,它们是.『证明』。」

「每一道伤痕,都代表一次濒死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