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肿瘤(2 / 2)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

「自己如同站在世界的尽头,前方是纯粹的『不存在』。」

「可奇怪的是,我的直觉在尖叫着让我选择那条路。」

「就好像」

克洛依转「向」塞西莉娅:

「就好像只有走进『空白』,我才能真正『看见』。」

这番话让塞西莉娅感到一阵寒意。

只有罗恩淡淡回应:

「那就跟着直觉走吧,有时候,预言的意义恰恰在于『看不见』的那部分。」

克洛依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释然的表情:

「您说得对。」

就在这时,另一位女仆卡罗琳也走了过来。

几人互相点头致意,简单寒暄了几句。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

塞西莉娅看向那扇木门,眼中满是忌惮:

「说实话,这个地方.让我非常不舒服。」

「就算隔着这麽远,我都能感觉到门后有什麽东西在『窥视』。」

卡罗琳也点头:

「我也是,总觉得如果盯着那扇门太久,就会被什麽东西『拖』进去。」

罗恩理解她们的感受。

作为月曜级的巫师,她们的感知已经足够敏锐,能够模糊地察觉到」那种扭曲的精神辐射。

虽然隔着三重认知屏障,依然能够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等我们出来时,给你们发讯息。」

罗恩说道。

两位女仆点头,转身离开。

只剩下罗恩和克洛依,站在那扇贴着「内有恶犬,请勿靠近」告示的木门前。

罗恩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门把手。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威压从建筑内部传来。

依然是那种超越理解的「观察」感,如同被某个远古巨兽缓缓睁开眼睛,将目光投向了这两只渺小的虫子。

克洛依的身体有些僵硬。

她能「看到」,无数条命运线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然后.同时断裂!

「这是.」

她的声音颤抖:

「『不可观测之地』!」

「我的占星术在这扇门后.完全失效了!」

罗恩侧过脸,看向她:

「还要进去吗?」

克洛依咬紧嘴唇,片刻后,用力点头:

「要。」

「好。」

罗恩推开了门。

温暖的黄色灯光洋洋洒洒。

暖色的木桌椅排列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研磨咖啡豆的浓郁香气。

角落里的留声机正播放着舒缓的乐曲。

一切都是如此温馨惬意,如此正常。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的每一个脑袋都是颠倒着长的。

克洛依刚踏入咖啡厅,脸色就变得煞白。

她虽然看不见,可她的魔力感知却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那些坐在桌旁的客人,他们的脖子以违背生理学的角度扭转,让面容朝向地面,后脑勺朝天;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咖啡杯,液体竟然向上流淌,违背了最基本的引力法则;

就连墙壁丶地板丶天花板所有的「上下左右」概念,都在这个空间中变得混乱不堪.

「呕……」

克洛依捂住嘴,强忍着涌上喉头的呕吐感。

她感觉自己的平衡感被彻底摧毁,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别用魔力感知。」

罗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稳而有力:

「这里的『荒诞』规则,会扭曲你的感知方式。」

「你越是试图『理解』它,就越会被它拖入混乱。」

他伸手按在克洛依的肩膀上,一股温和的魔力流入她体内:

「收起你的占星术,收起你的魔力感知,甚至收起你的『逻辑』。」

「在这里,你只需要『接受』。」

「不要问『为什麽』,不要想『这不合理』,只需要告诉自己……」

「『这就是这里的规则』。」

克洛依努力按照罗恩的指示,一点点收敛自己的感知触角。

当她不再试图「理解」周围的一切,只是单纯地「接受」时。

奇迹般的,那种剧烈的眩晕感开始减弱。

虽然依然不适,可至少.不会再想吐了。

「你们来了!」

一个头朝下的服务员热情地飘过来。

他的脖子扭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稀客啊!好久没有客人了!」

「请问两位要点什麽?我们今天的特色是『忧郁的咖啡』和『兴奋的茶』!」

罗恩礼貌地摇头:

「我们是来见『向日葵先生』的。」

「哦——!」

服务员恍然大悟般拍手:

「那请往这边走!」

他指向墙上那幅熟悉的向日葵油画。

可就在罗恩准备带着克洛依过去时,咖啡厅角落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等等。」

罗恩和克洛依同时转头。

只见角落的一张小桌旁,坐着一个他们刚才都没有注意到的人。

那是一位老者。

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花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他是整个咖啡厅中,唯一一个脑袋长得「正常」的人。

老人端坐在椅子上,姿态笔直,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茶杯。

杯中的茶水.在逆时针旋转,沿着「不可能」的轨迹流动,如同一个微缩的漩涡。

「迪亚兹先生。」

罗恩认出了对方。

伊芙的曾祖兼护卫,黯日级巅峰的老巫师。

老人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你们来了,很好,时间刚刚好。」

他看向墙上的某个时钟,那个时钟的指针也在逆时针转动:

「再晚一点,『向日葵先生』就要睡觉了。」

「它最近脾气不太好。」

「如果被吵醒」

迪亚兹若有所指的说道:

「后果会很麻烦。」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荒诞」的景象,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就仿佛那些颠倒的脑袋丶逆流的液体丶扭曲的空间

在他眼中,都只是「背景板」而已。

迪亚兹带着两人,径直来到那幅向日葵油画前。

那些颠倒的客人们纷纷「侧目」,以一种脖子扭成麻花的姿势。

他们的「注视」中带着好奇丶畏惧,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期待?

来到画前,依然是那片金黄花田。

可罗恩敏锐地注意到:向日葵们的姿态,与二十多年前不太一样了。

它们不再统一地朝向「太阳」,转而开始各自朝向不同方向。

就像一群迷失了方向的哨兵,困惑地搜寻着某个消失的目标。

当迪亚兹靠近时.向日葵便「活」了。

花盘中心的种子开始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了一张滑稽的人脸:

夸张的鼻子,厚厚的嘴唇,可眼神.异常锐利。

「哦!又是王冠氏族!」

向日葵先生的声音带着老学究般的严肃:

「血脉验证!标准流程!不能马虎!」

迪亚兹面无表情,取出一柄小巧的仪式匕首。

「咔。」

刀刃划破指尖,几滴鲜红的血液滴在画框上。

向日葵伸出细小的藤蔓,蘸了一点血液,开始像资深品酒师般「品尝」起来。

「嗯」

它皱起眉头:

「直系的王冠血脉,血统很纯净。」

「可是.」

向日葵的表情变得困惑:

「这次的口感怎麽这麽特别?」

「有一股很浓很浓的『烦闷』苦味,还有一点.铁锈味?」

「不对,是『等待』的铁锈味!」

「还有一点.」

它的语气变得更加困惑:

「『遗憾』的酸涩,还有『决心』的辛辣。」

「你的血液讲述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啊,老先生。」

迪亚兹没有回应这些评价。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

「开启『乐园』通道。」

「好的好的!」

向日葵先生立刻收起玩笑的态度:

「祝您.哦,是去『乐园』啊。」

它的表情变得古怪:

「那祝你们『好运』吧!」

「虽然我觉得,进去的人都不怎麽需要『运气』,反倒更需要『勇气』。」

话音落下,与二十年前伊芙来时不同。

这一次,油画没有旋转也没有出现通道。

反倒是,画中的向日葵开始.枯萎。

那些金黄的花瓣迅速变黑,如同被火烧过般卷曲丶脱落。

露出背后扭曲的花盘。

花盘中心裂开,爆出其中流脓的伤口。

伤口在缓慢扩张,边缘翻卷,露出里面令人作呕的血肉质感。

那是一片湿润的丶不断蠕动的

「病灶。」

克洛依的声音颤抖:

「一个巨大的丶正在腐烂的『肿瘤』!」

「那里面有无数个『破碎的灵魂』,它们在哀嚎丶挣扎丶互相撕咬。」

「可又被某种『更高级力量』强行缝合在一起,拼成一个『不该存在』的」

她的声音颤抖到几乎说不出话:

「『集体意识炼狱』!」

迪亚兹后退一步,与那道裂开的伤口保持距离。

他转向罗恩:「罗恩副教授。」

「『乐园』的规则已经松动。」

「你此行的目的——治愈并带走一人,是『王』的承诺。」

「可『王』的注意力,已不在台上。」

老人深深地看着罗恩:

「这意味着祂既给了你权限,却也无法时刻庇护你。」

「你既是『演员』,也将成为『剧本』本身。」

「在那里面你的一举一动,你的每一个选择,你救赎的对象,你放弃的目标」

「都会成为『故事的一部分』,被『乐园』记录丶解读,然后」

迪亚兹的声音变得飘渺:

「然后变成『新囚徒』的素材,或者『新规则』的基石。」

「请万分小心。」

他最后说道:

「我会在出口等你们。」

「无论多久。」

说完,老人转身在咖啡厅找了个角落坐下,重新端起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

只留下罗恩和克洛依站在那道裂开的丶流淌着紫色脓液的「伤口」前。

罗恩深呼吸,伸出手:

「准备好了吗?」

克洛依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握住他的袖子,苍白的手指微微颤抖:

「准备好了。」

「虽然很害怕,可.」

女巫露出一个苦涩却坚定的笑容:

「这就是我选择的『唯一』道路。」

两人迈步,走向那片枯萎的伤口。

在踏入的瞬间。

咖啡厅里所有颠倒的客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那些倒置的丶扭曲的面孔「注视」着他们。

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口,声音如同诡异的和声:

「欢迎来到『乐园』!」

「愿你们找到」

「『唯一』」

伴随着这诡异的祝福,罗恩和克洛依的身影,消失在那片紫色的深渊中。

伤口缓缓愈合。

枯萎的向日葵,奇迹般地重新绽放,恢复成金黄色的花海。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迪亚兹坐在角落端着茶杯,目光穿透咖啡厅的墙壁,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良久,他轻声自语:

「王啊.」

「您选中的这个人,会把『乐园』搅成什麽样呢?」(本章完)